一、引言 《合并字学篇韵便览》题张元善校刊、徐孝合并，成书于明万历三十四年（1606），共二十三卷。“篇”指的是字书《合并字学集篇》十卷，附《合并字篇拾遗》一卷。“韵”指的是韵书《合并字学集韵》（以下简称《合韵》）十卷，附韵图《重订司马温公等韵图经》（以下简称《等韵图经》）和反切总汇《四声领率谱》（以下简称《领率谱》）各一卷。其中“韵”的部分是研究17世纪初北京语音的重要资料，而《等韵图经》因为直接反映全书的音系框架，尤为学者们所关注。 《等韵图经》轻唇音都列在合口图，重唇音三等都列在开口图，重唇音一等除垒摄和止摄列在开口图外，其他各摄都列在合口图。轻唇音虽然仍列在三等，但其实已经变同一等。所以唇音在开合的分配上大致是洪音归合口，细音归开口。对于《等韵图经》唇音的这种安排所反映的语言事实，学界尚有不同意见。陆志韦（1947/1988）、郭力（2003）认为《等韵图经》归到合口的唇音字实际的读音多数应该是开口。薛凤生（1985/1999）则完全赞成《等韵图经》的安排，认为徐孝是自己四百年前的“知音”。 《等韵图经》《领率谱》和《合韵》是相互配合的三部书。①要想准确地理解《等韵图经》的体例，需要把这三部书结合起来考察。本文将通过对这三部书的考察，揭示《等韵图经》在唇音开合口安排上的规则和原因，并在此基础上检讨相关的拟音问题。 二、《等韵图经》轻唇音的安排 （一）《切韵指南》轻唇音的安排 赵荫棠（1932/2015）已经指出，《等韵图经》虽然冠名“司马温公”，但体例上其实是沿袭了《切韵指南》。《等韵图经》将三十六字母合并为二十二个，但是仍然将重唇音“帮滂明”和轻唇音“非敷微”排在一起，将齿头音“精清心心”和正齿音“照穿稔审”排在一起，而且仍然将轻唇音列于三等，正齿音列于二等。②《凡例》说：“旧韵图四派二十六行，今唯用三派一十八行。”陆志韦（1947/1988）据此推测徐孝原本想把轻唇音和重唇音分列。薛凤生（1985/1999）做出进一步阐释，说徐孝原计划将轻唇音列在一等。其实“二十六行”和“一十八行”指的都是每图的总行数（参看高博2022）[.35]，③跟唇音声母是否分列无关。《等韵图经》这种体例上的设计对唇音字开合的安排有着直接的影响。 关于轻唇音产生的条件学界还有争议，但这个问题不是本文的重点，这里不打算展开讨论。早期韵图《韵镜》和《七音略》分四十三转，所有重韵（包括三等重韵）都能够区别开。由于同摄之中重唇音和轻唇音分布在不同的韵中，一张图上唇音三等的位置或者是重唇音，或者是轻唇音，不会发生冲突。在这类韵图中，轻唇音虽然多列于合口图，但是并没有对立的开口呼字，而且宕、流二摄的轻唇音都是列在开口图的，所以“合口”并不是轻唇音的本质特征。 《切韵指南》并转为摄，不再区分重韵。④这样一来，在同摄之中唇音三等的位置上，重唇音和轻唇音就不再互补，于是大致形成了同摄三等重唇音列开口，轻唇音列合口的排列模式。如止摄，“陂铍皮糜”列开口，“非霏肥微”列合口；臻摄，“彬砏贫珉”列开口，“分芬汾文”列合口。宕摄因为唇音三等只有轻唇音，没有重唇音，所以仍然列于开口图。流摄属于独韵，但其实也是开口呼。所以轻唇音仍然不是必须列在合口图。 （二）《等韵图经》轻唇音全部列于合口三等的原因 《等韵图经》将十六摄进一步合并为十三摄，韵摄已经等同于韵部，同摄之中唇音三等位置上重唇音和轻唇音的矛盾就变得更加突出。比如通摄，包含了原来的通、梗、曾三摄，原来的独韵变成了开合韵，唇音三等位置上便将重唇音（来自梗、曾二摄）列于开口图，轻唇音（来自通摄）列于合口图。这种排列表面上似乎没有改变轻唇音的位置，但实际上是唇音字整体的合并。梗摄二等、曾摄一等的唇音字全部合并到了通摄合口一等，梗摄三、四等和曾摄三等的唇音字因为只有重唇音，所以不能与通摄三等直接合并，必须分图排列。 更重要的是，《等韵图经》将原来的三、四等合并为三等，这就使得《切韵指南》宕、流二摄的唇音四等字移入三等，与同摄三等位置上的轻唇音字发生了冲突，于是必须把轻唇音改列在合口图。比较《切韵指南》和《等韵图经》宕、流二摄唇音字的安排可以看出这种调整，⑤详见表1、表2：
另外，效摄本来属于独韵，没有轻唇音，但《等韵图经》在非母下列了“缶”“缚”两个阴文字。郭力（2003）已经指出，这两个字的读音与《中原音韵》是相承的。由于效摄开口图唇音三等位置上已经列了重唇音“标票苗”等字，轻唇音也只能列在合口图上。 薛凤生（1985/1999）认为效摄和流摄增加合口图是为了贯彻唇音一等归合口的原则。通过上文的分析可知，这两摄增加合口图首先是为了解决三等位置上轻重唇音的冲突。经过上述这些调整之后，轻唇音就全部列于合口图了。 （三）轻唇音列于合口三等在反切上的应用 除了上述体例上的原因之外，《等韵图经》将轻唇音字置于合口三等，客观上还有一个用途，就是可以用来做合口三等字的反切下字。《等韵图经》的理想是尽收“华夷世音”，在所有图中，大致只有二等在照组声母以外无音，以及在绝大多数开口图中，一等唇音声母位置无音，其余位置基本上都是有音的。《领率谱》为《等韵图经》所有的音都设了反切，有形的列代表字，无形的画圈。《领率谱》反切的基本原则是上下字与被切字开合、等第俱同，但是现成的汉字无法完全满足这一要求。为了解决反切用字不足的问题，书中采取了两种策略：第一，新造十四个“借立之形”解决反切上字无字可用的问题；第二，设立四项门法解决反切下字无字可用的问题。（高博2022）[.46-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