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认为苏州方言是吴语的代表之一。本文借助“城市准方言岛”概念,从语言接触的角度讨论了苏州方言中七个非典型吴语特征。从受语接收语言特征的方式看,苏州方言主要体现了特征的增加(addition)与替换(replacement)。这些特征可能是受官话影响产生的,与明清时期苏州的商业、人口及文教三方面的社会因素有密切联系。苏州和杭州、上海一样,都应被视作吴语区历史上的“城市准方言岛”,分别代表了宋室南渡后官话对吴语影响的三个时期:第一时期是南宋以杭州为中心形成的“杭州话”;第二时期是明清以苏州为中心形成的“苏州话”;第三时期是“鸦片战争”后以上海为中心形成的“上海市区方言”。
、薸、
”(12)(13)(14)。“
”也写作“桸”,表示舀物体的勺子,《广韵》支韵平声,许羁切。《方言》郭璞注指出:“今江东通呼勺为
,音羲。”如今“
”甚至在北部吴语中仍然存在,如苏州、松江表示“用调羹舀食物”的词都叫[h[.1][,E]]/[he[.1]];绍兴的[h[.1][,E]]也表示“用网兜捞鱼”这个动作,“捞鱼的长柄网兜”叫“[h[.1][,E]]兜”(15)。 北语对吴语,尤其是对太湖流域吴语的“高层浸润”在北宋灭亡宋室南渡(1127)后愈发清晰且直接。这种“高层浸润”往往依托某个政治经济或历史文化特别发达的大城市展开,这个大城市很容易形成“城市准方言岛”,即在同一类别的方言区域中,中心城市存在着跟周围的同类方言有较多显著的不同特征的方言小块(16)。之所以称为“准”,因为从广义上讲,这些城市所体现的方言与周边的方言仍然同属吴语;而从狭义上讲,它们甚至很难被归为不同的方言小片。故而这些区域并不完全贴合“方言岛”的定义(17)(18),但又呈现出诸多非本方言区的语言特征,从语言动态变化的角度看,在找到更合适的术语前,称为“城市准方言岛”是合适的。 就吴语区来看,最典型的“城市准方言岛”是杭州、苏州、上海。这三个大城市分别代表了宋室南渡以来北语对吴语“高层浸润”的三个时期。这三个城市的相似之处在于:它们都曾在某个历史时期有大规模的人口变动,并在政治、商业、文教等某个或某几个方面占有绝对优势,对周边地区有强大的吸引力与控制力。 第一时期,南宋以杭州为中心形成的“杭州话”。宋室南渡后的短短三十年间(1127-1156),大量北方移民进入杭州(19),同时将汴洛一带的宋代通语官话带入杭州,直接覆盖了原先具有典型吴语特征的杭州话,产生了具有强烈官话色彩的杭州话,更靠着作为首都的影响力对杭州之外吴语的语音、词汇、语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盛益民对此已有详细梳理(20),本文不赘。 第二时期,明清以苏州城市为中心形成的“苏州话”(本文所论)。本文所谓的“苏州城市”属于明清苏州府城所辖“苏州地区”,大致相当于1983年3月1日实行的“市管县”新体制下的“苏州市”属下的“苏州市区”,所谓“苏州话”主要指该范围内通行的方言。 第三时期,“鸦片战争”后以上海为中心形成的“上海市区方言”。在1843年开埠后,伴随着大量移民,上海方言先是受到周边吴语(主要是苏州和宁波)的大量渗透发生特征混杂,逐渐脱离了原本的松江话底层(21),与周边吴语产生了显著区别(22)(23)。而在二十世纪中期以后,随着自发移民浪潮的减弱与“推普”政策的加强,普通话成为对上海市区方言最大的影响源。近来的一些社会语言学调查显示,这种影响正处于全面加速之中(24)。鉴于上海市区方言的形成过程与系统特征,石汝杰认为实际上上海市区已然成为一个“城市准方言岛”(25)。在新修订的《中国语言地图集》中,上海方言甚至已从原本的苏沪嘉小片中独立出来,形成“上海小片”(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