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宾、定中黏合结构单双音节组配的松紧象似

作  者:

作者简介:
应学凤,男,江西南昌人,博士,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为韵律语法学、认知语言学、语体语法学等,E-mail:yingxf@shnu.edu.cn(上海 200234)。

原文出处:
汉语学报

内容提要:

述宾、定中黏合结构遵循韵律、语法、语义、语体松紧象似,1+2式述宾黏合结构、2+1式名名定中黏合结构、1+2式形名定中黏合结构是韵律、语法、语义等松紧一致的结构,是强势的结构。2+1式述宾黏合结构、2+1式形名定中黏合结构、1+2式名名定中黏合结构是韵律、语法、语义、语体松紧不一致的结构,是弱势的结构。当韵律、语法、语义、语体松紧虚实不一致时,遵循以下顺序:语法>语体>语义>韵律。1+2式“动+名”烹饪类菜名的生成是韵律、语法、语义和语体共同作用的结果,语法和语体的作用最大。


期刊代号:H1
分类名称:语言文字学
复印期号:2026 年 0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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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引言

  三音节语音段落的韵律模式理论上有三种可能:1+1+1、1+2、2+1,只有并列结构才可能采用1+1+1式的韵律模式,如“老大难”“短平快”,否则都会采用1+2式、2+1式。吕叔湘(1963)指出:三音节的语音段落,大多数是由一个双音节加一个单音节(2+1)或者一个单音节加一个双音节(1+2)构成的。定中结构,2+1式(如“动物学、示意图、辩证法、可见度”)比1+2式(如“副作用、手风琴”)要多得多。与偏正结构的情形相反,三音节的述宾结构1+2式(如“买东西、写文章”)远多于2+1式(如“吓唬人、糟蹋钱”)。

  随着研究的深入,发现形名定中黏合结构虽然偏好1+2式(如“大姑娘、新媳妇”),但是2+1式也不少(如“聪明人、偏僻字”);名名定中黏合结构虽然偏好2+1式,1+2式的也不少,而且使用频率高,如“校领导、党代表”等;述宾黏合结构偏好1+2式,2+1式的也有(应学凤2015)。表1是兰卡斯特汉语语料库中述宾、名名定中、形名定中黏合结构的单双音节组配的数据(Duanmu 2012;薛亚红、端木三2018)。

  兰卡斯特汉语语料库的数据进一步证实了述宾黏合结构偏好1+2式,形名定中黏合结构也偏好1+2式,名名定中结构偏好2+1式。

  

  然而有意思的是,汉语中有一类由烹饪动词构成的1+2式“动+名”菜名。例如:

  (1)剁辣椒 煮鸡蛋 酱牛肉 烤红薯 炸春卷 炒年糕 炖猪蹄 蒸蛋羹

  北京大学CCL语料库语料显示,这类1+2式VO结构多用作菜名,宜分析为定中黏合结构。具体数据如下:

  

  表1显示,述宾黏合结构1+2式占绝大多数,而由烹饪动词构成的1+2式“动+名”结构却多用作菜名,用作述宾结构的数量很少。述宾和定中结构的单双音节强势组配存在的原因和弱势组配存在的条件很值得进一步挖掘。

  二、述宾和定中黏合结构单双音节组配的解释

  自吕叔湘(1963)提出单双音节问题以来,述宾和定中黏合结构单双音节组配规律一直是研究的热点,先后有韵律语法的解释,句法语义的解释,韵律、句法与语义互动的解释。

  2.1 关于述宾、名名定中、形名定中黏合结构强势韵律模式的解释

  述宾、形名定中黏合结构1+2式是强势韵律模式,名名定中黏合结构2+1式是强势韵律模式。Lu and Duanmu(1991、2002)用辅重原则和辅长原则来解释述宾黏合结构1+2式自由,名名定中黏合结构2+1式自由。冯胜利(2000、2001)用“右向构词、左向造语”来解释单双音节搭配问题。

  对于单双音节组配差异,王洪君(2001)认为是单双音节动词、形容词、名词的语法功能的历时分化造成的,王灿龙(2002)认为是基本层次范畴与音节单双的关联形成的,张国宪(2005)认为形名单双音节组配是语义、句法的制约。周韧(2011:59—68)指出,信息量大小制约单双音节组配,柯航(2007)认为信息量大小本质上是松紧的差异,沈家煊(2012、2016:382—383、2019:381)认为是虚实象似的制约。

  2.2 关于述宾、名名定中、形名定中黏合结构弱势韵律模式的解释

  2.2.1 违反韵律常态的2+1式述宾黏合结构的解释

  对于2+1式述宾黏合结构,Lu and Duanmu(1991、2002)认为这类结构的特殊性在于宾语没有相应的双音节弹性词。冯胜利(2000:119)认为双音节动词比较特殊,这种结构中的双音节动词的第二个音节多读作轻声。

  Duanmu(2012)放弃了没有双音节弹性词的解释,也不认同动词读作轻声的原因,他发现双音节动词第二音节读作轻声的占比只有20%至30%左右,不具有普遍性。端木三提出,这些2+1结构是相应的1+1结构的扩展,如:举起手—举手、招招手—招手。当然,这样的解释也比较勉强,很多2+1式并不是1+1式扩展而来的。

  沈家煊(2017)提出,2+1式的“出租伞”只能做述宾结构理解,看似违背节律常态,其实是因为日常生活没有按照这样的方式给雨伞定性和分类的习惯。

  总之,违反韵律常态的2+1式述宾黏合结构有特殊之处。Lu and Duanmu(1991、2002)归结为单音节名词的特殊,冯胜利(2000:119)归结为动词的特殊性,沈家煊(2017)归结为认知习惯。

  2.2.2 违反韵律常态的1+2式名名定中黏合结构的解释

  已有研究几乎都认为违反韵律常态的1+2式名名定中黏合结构的特殊之处在于单音节名词的特殊性质。Lu and Duanmu(1991、2002)、冯胜利(2001)、Duanmu(2012)都认为1+2式名名结构中的单音节名词具有形容词的性质。沈家煊(2016:379—380)也认为1+2式名名定中结构的单音节名词具有形容词的性质,具有摹状性。周韧(2011:52—53)认为“处所、时间、属性、材料”四类定语信息量大小适中,所以同时存在1+2和2+1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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