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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研究认为“常常”和“往往”为频率或概率副词，且“往往”在使用中有更多限制。本文参考广义量化词理论，认为“常常”和“往往”的语义区别类似于英语中many和most的语义区别，前者既可以表示绝对的多，也可以表示相对的多，而后者只能表示相对的多。只有当“常常”表示相对多的时候，才有可能和“往往”互换。由于“常常”要求约束情景变量，当“往往”只约束个体变量时，它就不能和“往往”互换。“往往”及可以跟其互换的“常常”的量化具有焦点敏感性，并且遵循潘海华（2006）首先提出的，张蕾、潘海华（2021）进一步修改的两条映射规则，即关联对象映射规则和“背景-焦点”映射规则。
关于“常常”和“往往”语义的研究，可分为“频率说”和“概率说”。“频率”指“单位时间内事件发生的次数”，而“概率”则关注事件发生的可能性的大小。概率和频率也有一定的联系，周韧（2023，2025）指出，概率可以通过相对频数（relative frequency）的极值来计算，可以理解为一种较为稳定的频率。不过，上述观点内部也存在一定的分歧，比如“频率说”中，对事件频率高低的界定存有一定的争议（详见2.1）。 关于“常常”和“往往”的区别，有学者（吕叔湘1999；马真2004等）认为“往往”只能用于非将来事件，马真（2004）发现“往往”用于经常性、规律性的事情。周韧（2015，2023）认为“往往”只能用于表示现实性情态的句子中，而“常常”则没有这个限制。吕叔湘（1999）指出，“往往”要指明与动作有关的情况、条件或结果，“常常”则没有这个限制。 上述研究关注到“往往”的时、体、情态的限制，不过，这几类限制条件并不总能准确预测句子的合法性。比如例（1）中没有明确的时间状语，不能断定该句只适用于过去的事件。例（2）中包含可以表示将来的情态动词“会”，违反了“现实性情态”和“非将来”的要求，但是却可以使用“往往”。例（3）和例（4）均符合经常性、现实性、非将来的要求，但是却不能使用“往往”。前人的分析也不能充分解释相关的语言现象，比如上述条件对“往往”的使用起到了什么作用？为什么同样是量化副词，“往往”需要更多的限制，而“常常”则不需要？本文通过对语言事实的进一步考察，以期对相关问题作出进一步解释。本文重点关注三个问题：“常常”和“往往”的语义是什么？二者的句法语义限制是什么？二者的互换条件是什么？文章具体安排如下：第二节讨论“常常”和“往往”的语义；第三节讨论“常常”和“往往”的句法语义限制及互换条件；第四节为结语。 2.“常常”和“往往”的语义 本节讨论“常常”和“往往”的语义，首先回顾并评述两种已有的说法：“频率说”和“概率说”，第三小节提出本文的主张，即“常常”既可以作绝对量化，表示绝对的多，也可以作相对量化，表示相对的多；而“往往”只能表示相对量化，即达到相对的多就够了。 2.1 频率说 早期的研究（周小兵1999；马真2004；张谊生2004等）用“频率”或“常偶”来定义“常常”和“往往”，表示“某行为动作或情况经常不断地进行、发生”（马真2004：169）。事件本身的“频率”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呈现“常常”和“往往”的语义，但“频率较高”并不是“常常/往往”使用的必要条件，我们提供以下两个方面的证据： 1）事件的“频率”为单位时间里事件发生的次数，但并不是所有使用“常常”和“往往”的句子都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单位时间，如（5）-（6）。相关事件也不一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如（7）和（8）中的谓词是个体性谓词（individual-level predicate），表征的是主语的典型特征，不会随着时间、地点的变化而变化，也不涉及频率。 （5）好人常常没有好报。 （6）研究生导师常常“一身二职”。 （7）苹果往往是红色的。 （8）孩子们往往喜欢打闹。 2）石定栩、孙嘉铭（2016，2017）认为，“常常”表示事件的频率比较高，可以“与说话人心目中的标准比较”（石定栩、孙嘉铭2016：293）。他们认为，例（9）中“一年一次”的频率虽然不算高，但之所以能够使用，是因为在改革开放初期，一年去一次美国在当时已经是一个比较高的频率了。 （9）这几年生意做大了，常常要赶在圣诞节之前去一次美国。 （石定栩、孙嘉铭2016：292） 我们认为，“常常”和“往往”并不一定表示高频事件。（10）和（11）是BCC语料库中检索到的句子，参照石定栩、孙嘉铭（2016，2017）给出的标准，（10）和（11）中相关事件发生的频率分别是“一个月一次”和“一个月不到一次”，是一个较低的频率，会预测句子不合法，但事实并非如此。 （10）一位乡村小学教师认为，最头疼的是邮电所不按时送信，常常一个月送一回。 （11）可是那时候交通不方便，我们常常一个月接不到一单生意。 2.2 概率说 一些学者（石定栩、孙嘉铭2016，2017；殷思源2023；周韧2023，2025）采用“概率”来定义“常常”或“往往”的语义，“概率”表示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或者几率（石定栩、孙嘉铭2016，2017）。石定栩、孙嘉铭（2016，2017）和殷思源（2023）还指出，使用“往往”的句子至少需要“两组事件”或“事件的两个集合”，比如例（12）中，由于缺少第二个事件，也不存在子集关系，无法计算相对概率，所以句子不成立。（12）*我们往往演出。（石定栩、孙嘉铭2016：2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