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龄化对工业化的影响及其传导机制研究

　　1 引言

　　工业化在经济发展进程中一直处于战略位置[1]。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制造业增加值比重长期维持在30%以上，为世界制造业飞速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①。近年来，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各国政府更加深刻认识制造业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重要性[2]。实践证明，一个国家的制造业越强，其经济也更有韧性。中国政府历来高度重视制造业发展，针对近年来中国制造业增加值比重持续回落的现象，“十四五”规划中特别强调要“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②。与此同时，中国制造业增加值比重这一回落态势也引发了国内外学者关于“去工业化”的讨论[3-5]。然而，相比热议“去工业化”问题，探索中国制造业增加值比重下降背后的成因更具紧迫性。尽管制造业增加值比重在中国经济进入新发展阶段后出现下降，具有一定的必然性，但也不能忽视一些结构性因素可能引发的“去工业化”问题，尤其是全球性的人口老龄化[6，7]。人口老龄化不仅对经济增长[8-10]、收入分配[11，12]、资本[13]、生产率与技术创新[14，15]等方面产生深远影响，还会引发产业结构方面的深度调整[16-18]，进而对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提出了新的挑战。因此，较为系统地、全面地、定量地认识和把握人口老龄化对工业化的影响及其传导机制，对于及时调整产业等相关政策、引导企业等微观主体进行科学决策，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实现工业高质量发展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19]。

　　

　　图1 人口老龄化与工业化的可能作用关系

　　回顾现有文献，一方面，在人口老龄化相关研究层面，虽然现有文献已经考察了人口老龄化对产业结构升级、服务业发展[20]、制造业结构优化[21]等方面的影响，但研究成果尚无法直接回答人口老龄化对工业化的净影响。究竟人口老龄化会导致制造业增加值比重的持续下降，从而引发“去工业化”(如图1中曲线II的走势)？或是对制造业增加值比重下降的影响是暂时的，未来一定条件下会促进工业化水平的回升(如图1中曲线I的走势)？还是目前制造业增加值比重的下降与人口老龄化无关？另一方面，在关于“去工业化”的因素讨论层面，现有文献基本一致地认同人口老龄化是导致制造业增加值比重下降的主要因素之一，但均停留在定性讨论的层面，未深入到定量方面的考证，且对人口老龄化影响工业化的传导机制缺乏系统性的梳理与论证，仅少数文献从某一特定的机制进行实证分析[22]。鉴于此，本文尝试从理论与实证两方面来探索人口老龄化对工业化水平的影响，试图回答以下两个核心问题：1)人口老龄化与工业化水平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人口老龄化是否会导致“去工业化”？2)人口老龄化究竟如何作用于工业化，即传导机制有哪些？因此，本文采用1990-2018年50个经济体组成的最新面板数据作为实证研究样本，并根据人口老龄化在供给侧和需求侧的六大传导机制，对人口老龄化程度与工业化水平之间的关系进行实证检验。

　　与已有文献相比，本文的边际贡献体现为以下三个方面：第一，明确人口老龄化影响工业化的作用路径，弥补了已有研究缺乏系统性机制分析的不足。本文聚焦工业质量提升，从供给和需求两侧的研究视角，系统性地阐述并验证了人口老龄化作用于工业化的六大传导机制。在供给侧，人口老龄化对工业化同时存在着正、负两个方向的机制；在需求侧，人口老龄化对工业化同时存在着国内与国际两个方面的负向机制；第二，研究结论更符合实际。本研究的发现，既支持了当前中国人口老龄化与制造业增加值比重之间的暂时性负向关系，又否定了人口老龄化将会导致制造业增加值比重持续下降的一般论断，两者呈现图1中曲线I的走势；第三，本文的研究成果为人口老龄化大背景下如何保持制造业增加值比重基本稳定提供了政策参考。通过增强人口老龄化对工业化的正向供给机制，减弱人口老龄化对工业化的负向供需机制，进而实现人口老龄化促进工业化水平的拐点前移。

　　2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工业化是产业结构变迁的过程，其本质是结构上的相对变化，而非数量上的绝对变动，因此，可以从结构变动视角分析人口老龄化对工业化的影响。根据供给与需求相关理论，产业结构变迁可以分为供给侧和需求侧两方面变动。其中，供给侧结构变动着重强调投入生产的要素有效供给逐渐增加，包括劳动力数量和质量提升、技术创新驱动等。需求侧变动则主要在于扩大总需求，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发展，推动国内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基于此，从人口老龄化产生的社会经济影响来看，人口老龄化影响工业化的传导机制可以归纳为四大供给机制(M[，1]至M[，4])和两大需求机制(M[，5]和M[，6])。

　　2.1 供给侧传导机制

　　从供给侧看，人口老龄化对工业化的影响主要包含劳动力要素禀赋与生产率两个层面。在劳动力要素禀赋层面，人口老龄化会通过劳动力结构老化(M[，1])和劳动力质量提升(M[，2])这两个供给侧机制对工业化产生影响。这是因为，不同年龄劳动力在体能、技能、创新及经验等方面均存在着差异，加之不同类型的制造业发展又对应着不同类型的劳动力需求，这就使得大量的青壮年劳动力和低技能劳动力推动了劳动密集型制造业的发展，而高技能劳动力则促进了知识和技术密集型制造业的发展[23]。随着人口老龄化水平不断加深，青壮年劳动力供给数量的相对下降促使劳动力数量-质量替代，资源逐渐向劳动力质量提升倾斜，以期充分发挥预期寿命延长对人力资本投资回报率的正向作用，通过提高“人才红利”产生的正效应来弥补“人口红利”下降产生的负效应[24]，实现制造业增加值水平提高。当劳动力数量禀赋丰裕时，劳动密集型产业成为贡献工业发展的主力。虽然人口老龄化导致劳动力数量禀赋相对稀缺，进而推动以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的工业化水平趋于下降，但人口老龄化也会推动劳动力质量禀赋不断丰裕，促进资本密集型产业和技术密集型产业的发展，进而推动以资本密集型产业和技术密集型产业为主的工业化水平上升[21]。因此，人口老龄化的劳动力质量提升机制(M[，2])促进工业形成动态比较优势，以质量优势替换原有的数量优势，继续稳定工业。此外，劳动力质量提升还促进技术产业内部的分工，推动技术密集型产业效率提升与规模扩张，进一步地提升工业化水平[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