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主线。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属于社会意识，反映中国各族人民对中华民族共同体这一历史客观存在的认同和归属。2023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时强调，“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需要构建科学完备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①。这标志着在事关民族议题的国家重要政治议程中，建设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被首次正式提出。②近年来，学界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开展了多视角多层面研究，成果丰硕，已成为社会科学领域中的一种研究范式。但客观来看，目前仍有诸多理论问题未真正破题，导致在对中华民族的研究实践中还未完全摆脱西方民族理论桎梏，这直接影响到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建设。概念是理论研究的基础和前提，只有在概念的内涵与外延方面达成较为一致的看法，才能更好地凝聚多学科力量，促进学界达成理论共识，从而推动理论对接和服务国家重大战略。因此，系统梳理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的生成脉络，明晰其内涵外延，凝练其理论创新，才能构建科学完备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进而有效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使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厚植于各族人民心灵深处，从而动员全国各族人民为实现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而团结奋斗。 一、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的生成进路 概念是理论研究的基础，也是现实分析的工具。任何概念都有从词语使用到概念确立并逐渐大众化的构建过程。“中华民族共同体”作为词语，产生于考古学、历史学、民族学对中华民族史和中国民族关系的探究，旨在揭示中国各民族的整体性；作为概念，确立于中国各民族共同性不断增强的趋势中，旨在团结各族人民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而奋斗；作为理论，构建于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创新发展背景下，旨在构建中国特色民族理论政策话语体系。 第一，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在学理发生期呈现同义替代特征，于多学科初探中积淀理论雏形。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是当前学界关注的焦点，但学界使用“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时间并不长。目前，学界普遍认为“中华民族共同体”一词最早见于新中国考古学者夏鼐在1962年发表的《新中国的考古学》一文，认为中国各民族在悠久的历史过程中建立了紧密联系，“今日大家一起构成了中华民族共同体”③。周维衍在1987年发表的《谈谈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主要完成形式——兼与黎澍同志商榷》一文，在篇名中首次使用到“中华民族共同体”一词，认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形成主要是以和平方式实现的。④截至2014年，学界关于这一话题的研究领域从最初的考古学、历史学扩展至民族学、人类学、政治学等学科，研究主题包括中华民族、国家认同、民族共同体、民族认同、中华民族史、民族主义、中华民族认同、文化认同等。但在研究中，学者没有将“中华民族共同体”与“中华民族”进行区分，也没有对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进行界定和讨论。如，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将民族视为一种共同体，受此影响，在中文语境中，有学者认为“民族、民族共同体两个名称所指的都是同一事物”⑤。如，夏鼐在《新中国的考古学》这篇论文中就认为狭义的民族是指在资本主义发生时才形成的共同体，周维衍在《谈谈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主要完成形式——兼与黎澍同志商榷》一文中也多次使用“多民族共同体”一词。可见，2014年以前学界对于“中华民族共同体”一词的使用只是作为“中华民族”的同义词或替换词，用以表述中华民族是由中国各民族紧密构成的整体或民族共同体，意在从共同体的角度阐释中华民族，学者们并未对该词的内涵及外延等进行界定或讨论。也就是说，“中华民族共同体”术语仅是这段时间少部分学者用于分析中国民族关系的词语表述，是概念的建构过程，而非明确的学术概念使用。 第二，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在理论形成期实现内涵突破，于跨学科研究中确立理论基础。进入新时代，在中国民族关系出现新情况、民族地区改革发展稳定面临新挑战的背景下，习近平总书记站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高度，提出了一系列新思想、新观点、新论断。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第二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上首次使用“中华民族共同体”一词，强调“在各民族中牢固树立国家意识、公民意识、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⑥。从而，“中华民族共同体”成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词根。在2014年中央民族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开始将其作为一个独立概念使用，提出“坚持打牢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思想基础”⑦。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对这一概念进行具体诠释，从各民族共同开拓辽阔疆域、共同书写悠久历史、共同创造灿烂文化、共同培育伟大精神⑧四方面阐述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形成过程，肯定了各民族共创中华的伟大贡献和主体地位，强调了各民族的共同性、整体性和不可分割性。2014年至2020年，围绕“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研究快速增长，研究领域进一步拓展至心理学、教育学、经济学、新闻传播学、艺术学等众多学科，研究主题包括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华民族、民族团结进步、新时代民族团结、国家认同、民族共同体、文化认同等。学者们开始梳理“中华民族共同体”一词的提出和使用过程，并对该词的内涵及外延进行界定和讨论，但更多是挖掘其形成过程、内在结构及建设路径。可见，自2014年第二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召开以来，“中华民族共同体”一词进入党的民族理论话语之中。其在2014年中央民族工作会议后成为党的民族理论的重要内容，在2019年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后具有了明确的理论内涵。这是一个研究成果激增、概念逐步确立、实践持续推进的阶段，彰显了推动党的民族理论创新发展的时代需求。词语不等同于概念，只有被赋予一定的社会、政治经验和意义的词语才能成为概念。由此可知，“中华民族共同体”一词作为概念，且学者在使用中有意将其与“中华民族”一词有所区分，是习近平总书记在准确把握中国民族关系发展历史、现实及未来趋势基础上提出和使用的结果，是在2014年中央民族工作会议后形成并进入中国化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话语体系，从而成为新时代的一个基本概念。 第三，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在体系建构期完成范式整合，于创新实践中铸就理论自觉。概念是理论的核心和基础，理论是概念的体系和逻辑的展开。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自2014年进入党的民族理论话语之中，被诸多学科的学者广泛接受和运用，并经宣传传播和社会实践逐渐被大众所熟知。在2023年10月召开的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立足中华民族悠久历史，加强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建设”⑨。2024年9月召开的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进一步阐述了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发展的基本规律、内在联系及基本特征，⑩为深化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建设提供了新指引。2021年至2024年，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研究呈现井喷式增长，涉及学科更多，研究主题更加丰富，研究内容包括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价值意蕴、基本架构、理论构建、话语体系、实践逻辑等。可见，随着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的普遍使用和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持续推进，“加快形成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话语体系、理论体系”(11)成为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中国化时代化的必然要求，学界正在有意识地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关于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系统性知识体系开始形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