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提出 实习作为高职教育人才培养的核心环节,承载着理论知识转化、职业素养养成和角色转型的关键功能。然而,当前高职学生实习频发的“放羊”现象[1],即实习过程呈现低结构化、弱指导性、目标偏离与质量失控等系统性失范,暴露出高职教育管理中存在的问题。要解决这一问题亟须追溯政策源头,厘清其演变脉络和制度逻辑,进而为政策设计提供历史镜鉴。 目前,学术界对高职学生实习的研究主要从如下几个方面展开:一是针对高职学生实习存在的“壁炉现象”,从管理、利益、效能三个维度分析成因,并提出相应的破解路径[2],而这种现象产生的根源在于高职院校和企业参与学生实习存在教育与生产两种价值倾向[3]。二是剖析高职学生实习效果的制约因素,学生主动参与、学校资源投入和企业资源供给共同促进了实习质量的提升[4],而文化认知性制度要素则对学生实习效果存在消极影响[5]。三是探究高职学生实习过程中的法律问题及防范制度体系建设[6]。四是参加岗位实习的学生会对其就业能力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7]。既有研究在实习问题与对策、典型案例剖析、政策文本解读及实施效果评估等领域成果颇丰,却鲜见聚焦改革开放至今高职实习政策变迁的系统性研究,更缺乏将其置于制度框架与历史脉络中深度整合分析的探索。四十余年政策调整与重构背后,蕴藏着经济转型、产业变革与职业教育发展的复杂互动逻辑。系统梳理我国高职学生实习政策的变迁轨迹,揭示其内在动因与机制,对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迫切的现实意义。 二、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 历史制度主义是新制度主义的三大流派之一,其将制度分析与历史研究的方法有机结合,关注制度发生的时间顺序与路径依赖,强调在动态的历史视域下,考察制度变迁背后的结构、权力及利益关系等因素[8]。通过历时性分析,可以揭示出这些因素如何在不同时间节点上影响制度的形成与演进,对政策变迁具有较强的描述力与解释力,对政策的未来选择也颇具建构性意义[9]。历史制度主义有三个重要特征:一是结构、权力及利益的分析,不拘泥于表层的规则变化,倾向于理解更深层的结构性力量如何推动或制约制度的发展。二是路径依赖,制度一旦确立,会形成一定的路径依赖,使未来的变化受到早期选择的约束[10]。这种路径依赖使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惯性和延续性,难以轻易改变。三是关键节点,在历史制度主义视域下,制度变迁常常发生在特定的“关键时刻”,即重大的历史节点或事件,这些时刻提供了打破既有路径的机会,使制度可能朝不同方向发展。 整体来看,历史制度主义强调从多重视角解读制度的形成与变迁过程,注重分析制度对历史事件的结果性影响,并赋予行动者更多的主动性。在这一视角下,制度不仅是结构性因素的产物,也是对关键历史时刻的回应,为行动者在既有框架内的选择和创新提供空间。因此,历史制度主义不仅关注制度本身的动态演进,还重视行动者如何在制度约束与路径依赖中实现针对性地调整与适应。在分析制度建立和发展过程中强调路径依赖和意外后果,同时关注能够产生某种变革效应的因素来整合制度分析[11],为探究政策变迁的内在逻辑提供了一种恰当的分析思路。 基于上述分析,我国高职学生实习政策变迁的历史制度主义分析框架,可以从影响政策发展的深层结构、路径依赖和动力机制着手,把握我国高职学生实习政策背后的宏观结构性背景、阻滞变迁的渐进性与锁定效应,以及推动变迁的政策反馈效应。丹麦新制度主义研究者Klaus Nielsen主张,构建历史制度主义的分析框架应关注历史时段、关键节点、路径依赖,以及制度断裂四个要素[12]。我国潘懋元教授认为,历史制度主义特别适用于对一个较长时间内教育政策的变迁进行制度和历史相结合的分析[13]。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构建了“深层结构—路径依赖—动力机制”的分析框架(见图1),旨在通过历史制度主义这一有力透镜,深入剖析高职学生实习政策变迁的动因、过程、特征与内在逻辑。 深层结构是影响实习制度形成与变迁的具有决定性的宏观背景因素,高等职业教育作为国家经济发展、产业转型和技能型人才培养的核心主体,其政策变迁过程反映出与宏观经济、政治需求和文化观念的深层次互动。路径依赖是制约我国高职实习政策变迁的阻滞性因素,一是以前的实习政策会持续对后续政策制定产生影响,形成路径依赖,难以推陈出新;二是制度化的实习模式具有深厚的历史性,难以快速引入其他的合作机制,即使在合作类型方面有了突破,如市域产教联合体与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的实践创举,但其内核仍是校企合作的制度化模式。动力机制作为高职学生实习政策的推动性因素,往往是多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制度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受到各种社会力量的推动或制约。高等职业教育自身的发展就受到诸多社会力量的推动,高职学生实习政策在形成过程中反映了不同群体的利益需求,受到特定时期的政治博弈与利益博弈的双重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