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职业教育的类型地位逐步确立的背景下，如何推进职业教育体系的内涵式建设，已成为职业教育发展进程中的关键理论议题[1]。当前，我国职业教育体系建设面临着诸多难题，其中非常突出的有：中等职业教育的办学必要性受到了极大质疑[2]；高职专科教育与职业本科教育两者难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错位发展[3]；以及职业研究生教育的发展可能性并未受到应有的关注和讨论[4]等。这些问题背后的根本原因在于，职业教育界尚未厘清职业教育体系各层次人才培养定位的逻辑依据。 2009年，美国学者布莱恩·阿瑟(Brian Arthur)发表了技术思想领域开创性著作《The Nature of Technology：What It Is and How It Evolves》，构建了其独特的技术理论体系[5]。后来，这一著作被翻译引入国内，简称《技术的本质》。在其中，阿瑟对技术的本质与进化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究[6]，以组合式视角揭示技术及技术活动的分层特征。基于此，本研究尝试在职业世界中对应划分出不同层次的职业技术人员，进而明确职业教育体系各层次较为合理的人才培养定位，以推动职业教育体系的内涵式发展。 一、职业技术分层：基于阿瑟技术思想的理论分析 阿瑟的技术理论体系根植于三大基本原理：第一，任何具体技术都是由当下的部件、集成件或系统组件组合而成的，即技术是一种组合，指出了技术的组合性；第二，构成具体技术的部件或组件本身也是技术，同时，一项技术也可成为另一项技术的部件或组件，即技术是技术的组合，指出了技术的递归性；第三，所有技术都会利用或开发某种或几种现象，即技术是现象的目的性应用，指出了技术的应用性[7]19。 基于以上原理，阿瑟提出了三种层级的技术定义：第一层级的技术是指实现人类目的的一种手段，如一种装置、方法或者流程，即个体技术(Individual Technology)；第二层级的技术是指由物理装置或实践方法等个体技术集合而成的“工具箱”，即技术体(Bodies of Technology)或者域(Domains)；第三层级的技术是指某种文化中对自然现象的应用而产生的过去和现存技术的总和，即一般技术或技术文化，其包含许多个体技术及域[7]26-27。 技术上存在层级划分，要求对职业或工作场域中的技术人员进行层级划分。于是，职业教育体系需要存在培养不同层级技术人员的各种教育层次[8]。而各技术层级与职业教育体系各层次如何实现合理匹配，这是需要对各技术层级所涉及的概念范畴进行深入探析后方能回答的理论问题。 (一)职业情境中的个体技术与域 在阿瑟划分的个体技术、域及一般技术三个技术层级中，一般技术是在最宏观视角下对技术定义的考察结果，其基本脱离了经济世界和职业情境，因而不是本研究的重点。因此，个体技术与域是确立职业教育体系人才培养分层技术逻辑的重要抓手。 个体技术指一种为了实现某种人类目的而存在的物理设备或方法流程，而域则指由于共享自然或人文现象，或由于共享人类目标，系列个体技术聚集而成的一种群。显然，这两种技术层级的内涵范围不同，域更大，包含了个体技术。但若仅从内涵范围上对个体技术和域作层级划分，它们的边界将是模糊的。这是因为，技术具有组合性，任何个体技术必然包含了更低层级的个体技术[9]，如此，个体技术也是一种域。为更严谨地区分个体技术与域，阿瑟判断：第一，个体技术是要完成一项工作，达成一个特殊目标的，而一个域则不需要完成工作，它仅以一个工具箱的方式存在；第二，个体技术界定一种产品或工艺，而一个域不界定任何东西，它表现为一组相互支撑的装置或精神；第三，个体技术是被发明的，它是由人类集结组合而成的，而域则是从个体技术自发展现而成。一言蔽之，个体技术对于域，如同程序对于程序语言[7]77。 此外，域与域之间存在交集。如图1所示，区域①表示A、B及C三类域的交集，意味着区域①中的个体技术是A、B及C三类域皆含有的。同理，区域②、③、④分别表示A与B两类域、A与C两类域、B与C两类域共有的个体技术。
图1 域与域之间的关系
图2 域与职业目标之间的关系 阿瑟对个体技术和域的这种层级划分，是否发生在职业情境之中？这是肯定的。职业目标或工作任务是构成职业世界的基本要素，亦即说任何职业都是为实现某种目标而存在的。解决这些职业目标或工作任务所采用的系列装置和方法，正是个体技术。进一步地，为实现同一职业目标或完成同一工作任务，不同职业情境中所采取的个体技术及对其组合逻辑不尽相同，它们发生聚集后便得到一种域。阿瑟指出了个体技术聚集成域的两种主要原因：其一，个体技术分享了同一现象族群，这种现象族群表现为一种理论与知识图谱；其二，个体技术分享了共同的目标[7]75，其在职业世界中表现为共同的职业目标或工作任务。据此，可将域划分为基于同类现象或理论体系的现象域，及基于同类职业目标或工作任务的目标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