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我国65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超2.2亿人，占全国总人口15.6%[1]。面对日益严峻的人口老龄化形势，开发老年人力资源，促进老年人积极主动地参与社会、经济、文化、政治等事务显得至关重要。在国际上，积极老龄化理念、健康老龄化理念已经成为世界各国应对老龄化严峻形势的重要行动方略。党的十八大以来，党和政府对老龄化问题的重视程度提升至全新高度。2020年，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正式提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社会参与作为支撑积极老龄化的三大核心要素之一，其主旨在于鼓励老年人积极投身于社会、经济和政治等多元领域，从而实现个人价值的再发掘和生活品质的持续提升。从国际老龄社会的发展理念来看，各国已经将终身学习、老年教育作为积极应对老龄化、改善老年生活质量和增进老年人社会参与的重要举措。在此背景下，关注老年人的学习经历与知识积累，以及这些因素能否促进他们在社会中的积极参与，成为学术界备受关注的议题。 当前，促进老年人社会参与不仅是一种理念，更成为国家构建友好型老龄社会的行动方略。2021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新时代老龄工作的意见》将“促进老年人社会参与”列为独立章节，并提出从“扩大老年教育资源供给、提升老年文化体育服务质量、鼓励老年人继续发挥作用”方面来促进老年人社会参与。可以看出，通过老年教育、老年学习推进老年人社会参与已经成为社会各界的共识，然而在实践层面老年学习如何促进老年人社会参与以及促进老年人何种类型的社会参与还未引起重视，老年学习对社会参与的影响机制和效果缺乏实证性的考察。基于此，本研究以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hinese General Social Survey，CGSS)2021年数据为基础，探究“老有所学”能否促进“老有所为”，为我国实施积极老龄化战略及老年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借鉴。 一、相关文献梳理 (一)老年人社会参与的内涵及影响因素研究 老年人社会参与是个体与社会互动的重要体现。国内外学者围绕老年人社会参与的理论内涵、影响因素、发生机制等方面进行了一系列研究，为老龄社会的发展提供了丰厚的理论基础。欧内斯特(Ernest)最早将社会参与的概念引入老年群体。德希(Dehi)等人对2000年至2018年相关研究进行系统梳理后指出[1]，老年人“社会参与”概念的内涵主要有：一是强调社区活动，即老年人在宗教、文化、体育、休闲等各种社会情境中参与的户外社会活动[3-5]；二是强调人际交往，指老年人与其他社会成员之间的互动过程[6-8]；三是强调资源共享，体现为个体在社会活动中与他人共享时间、知识、技能等个人资源[9]；四是强调积极参与，是指个体以主动、自觉的方式融入各类社会活动[10-11]；五是强调个人满意度，其更加关注个体在社会交往和社会活动中获得的满足感[12]。立足于国际研究的深厚基础，国内学者结合我国国情，针对社会参与议题展开了更具中国特色的探讨。有学者认为老年人社会参与即为“老有所为”，是指老年人积极参与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多元领域活动[13]；邬沧萍等人强调了老年人社会参与的广泛性和多样性，认为老年人社会参与从更宽层次可以分为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更细致的可以划分为政治参与、经济参与、文化参与和社会参与等[14]；还有学者认为老年人的社会参与不仅包括各类志愿活动、经济活动以及文化活动，老年人进行家务劳动也是社会参与的一种形式[15-16]。可以看出，当前关于老年人社会参与的分类多种多样，但核心都聚焦于老年人在社会活动中的参与。 在关于社会参与的影响因素上，已有文献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层面：首先是老年人个体层面，主要体现在不同受教育程度、健康状况、年龄、性别、收入水平等方面，如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年人的社会参与程度呈现逐渐下降的趋势[17]，社会经济地位较高的老年人社会参与的频率相对更高[18]；其次是老年人的家庭层面，如婚姻状况、居住情况、家庭氛围、代际互动模式，均深刻影响着老年人的社会融入意愿，已有研究发现与子女共同生活、享有伴侣陪伴的老年人，其参与社会活动的积极性与倾向性往往更为显著[19-20]；第三，社会层面，包括国家政策、社会制度和城乡特征、区域特征等因素，如拥有养老金(退休金)和医疗保险对促进老年人参与社会活动具有正效应[21]，相较于城市地区的老年人，农村地区的老年人呈现出一种更为显著的积极参与态势[18]。 综上，在已有的研究中，个人层面、家庭层面和社会层面等作为社会参与的重要因素备受关注，但针对老年学习能否促进老年人社会参与以及如何促进老年人社会参与的文献相对欠缺。 (二)老年教育、老年学习与社会参与的关系研究 目前学界普遍认为老年学习既是老年人社会参与的重要形式，也是推进老年人社会参与的实践策略。老年人通过参与学习能够促进积极老龄化、成功老龄化的实现。杜鹏认为老年教育能够强化老年人的社会适应力，为老年人提供更为丰富的互动与实践机会，使之能够更好地融入社会并为社会发展作出积极贡献[22]。登奇(Dench)的研究发现，参与学习的老年人普遍在至少以下一个方面感受到积极变化：生活乐趣增加、自信心增强、自我认知改善、获得更多满足感以及应对能力提升[23]。阿德尔特(Ardelt)还强调，在技术快速变迁的社会中，老年人同样需要接受学习与持续教育。通过持续学习，老年人能够适应现代技术的变革，也能增强其自力更生、自我支持的能力，并掌握应对健康与社会关系挑战的策略，从而提升其生活质量[24]。温纳尔(Withnall)指出，老年人开展精神层面的活动，不仅能提升智力、维持自身精神功能，还对延缓记忆力衰退具有积极作用[25]。亚当奇克(Adamczyk)的研究进一步指出，终身学习是推动积极老龄化的关键途径，能够帮助老年人掌握退休前后所需的新技能，也能有效维持其社会功能，增进整体社会福祉的提升[26]。斯洛恩-西尔(Sloane-Seale)等人的研究则发现积极参与教育活动的老年人往往对“成功老龄化”理念有更深刻的理解，这不仅能促进其建构生活意义、强化积极自我认同、推动持续个人成长，还能拓展社区网络并助力其建立更清晰的生活目标[27]。有学者认为，老年教育不仅致力于开发老年人的潜能、支持其实现自我价值，还旨在构建全龄包容的终身学习体系，以应对老龄化社会带来的挑战，并促进代际共融与社会和谐[28]。尽管老年人参与终身学习促进其社会参与已成共识，但现有文献主要局限于理论和政策层面探讨老年学习对社会参与的意义，缺乏实证研究来探究老年学习对社会参与的具体成效以及其对不同类型社会参与的影响。因此，迫切需要展开更深入、更具实证性的研究，以探讨老年学习对各种社会参与形式的影响机制，从而更全面地理解老年学习对社会参与的实际影响，并为相关政策和实践提供更有针对性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