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伴随数字技术、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新一代技术革命，产品这一商业社会的最基本元素正在被重新定义，传统以机械或电子部件为核心的产品逐渐向智能互联产品演进[1]。智能互联产品是由物理组件、智能组件和连接组件共同构成的新兴产品形态，核心在于通过嵌入式处理器、传感器和连接软件等技术，实现监测、控制、优化和自治的功能[2]。根据Maximize Market Research(MMR)的调查，2023年全球智能互联产品市场的规模已达266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将增至1133亿美元，复合增长率达23%①。然而，尽管智能互联产品正在改变企业的价值创造、竞争方式及边界[2]，但现有理论尚未深入揭示其创新的内在机制与过程机理。 与传统产品创新模式相比，智能互联产品的创新具有明显的生成性特征。生成性是指一项技术在大量、多样和不协调的受众驱动下产生自发变化的总体能力[3]。在数智技术作用下，智能互联产品的生成性创新始终是“不完整的”，通过不断重组或新增模块组件，使得产品没有固定边界并持续扩展[4]，体现出涌现性、难以预测性和可延伸性的特征[5]。现有研究主要从技术赋能和数据驱动两个方面对智能互联产品创新机制展开研究。 从技术赋能角度来看，智能互联产品通过物联网技术实现计算实体与物理硬件的深度融合，赋予产品实时感知、监控、控制和协调的能力[2]，并通过开放性技术架构和标准化互联协议形成广泛的产品生态系统，持续扩展功能边界[1]。从数据驱动角度来看，智能互联产品能够通过嵌入式传感器和互联技术实时捕捉用户行为、环境状态和设备运行数据，形成连续的数据流[6]，从而快速捕捉用户在不同场景下的显性和隐性需求，支持更加精准和前瞻的产品创新[7]。此外，少数研究又进一步强调技术与用户数据之间协同的重要性。如Zheng等强调，智能互联产品通过技术与用户的协同推动产品全生命周期的创新，涵盖“设计制造-物流-使用-结束”五个阶段[8]；Stojčić等揭示了用户数据在不同创新阶段中的作用，强调通过数字平台与用户互动的重要性[9]。 整体来看，现有研究仅从技术或数据的单一角度对智能互联产品的创新机制进行了研究，尽管少数研究关注二者之间的协同，但仍将产品创新视为阶段固定、边界清晰的线性流程[10]。然而，智能互联产品的生成性创新本质上是一个动态循环过程，并非仅依赖单向的技术赋能或数据驱动，而是通过持续互动与反馈相互塑造，每一次的技术创新和用户需求响应都会反过来影响下一轮的技术发展和创新方向[11]，使创新不断涌现且方向难以预测。尤其是智能互联产品并非单一物理实体，它可与多个跨品类产品互联[1]，使得技术和用户的互动更加复杂[12]。因此，有必要深入揭示智能互联产品的生成性创新机制，为企业提供可复制的产品创新生成路径。 智能互联产品的生成性创新挑战了传统创新理论的基本假设。传统创新理论在用户需求相对稳定的假设下，强调通过分阶段创新推进产品升级，一旦产品投放市场，其功能便难以再进行调整[13]。相比之下，基于松散耦合、易延展、可重组的数字架构，智能互联产品能够通过持续添加、修改或删除内容来响应用户需求变化，使其具有巨大的生成性创新潜力[12]，从而导致产品代际不再固定，服务供给不断扩展[4]。然而，作为一种新的产品形态，智能互联产品的创新机制如何对现有产品创新理论进行拓展，尚未被深入揭示。 基于上述分析，本研究重点探讨以下两个问题：(1)智能互联产品通过何种机制实现生成性创新？(2)智能互联产品的生成性创新如何推动传统产品创新理论的发展？智能家居作为智能互联产品的典型代表，通过物联网技术将照明、窗帘、安防系统、家用电器等设备互联，为用户提供全方位的数智交互体验，为揭示智能互联产品的创新机制提供理想情境。因此，本研究选取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主营的智能家居产品作为案例研究对象，深入探讨智能互联产品的生成性创新机制，从而为相关理论构建与实践发展提供深入见解。 一、文献综述 1.生成性创新的内涵与特征 生成性是指“一项技术在大量、多样且不协调的受众驱动下，自发产生变化的总体能力”，强调技术系统的开放性和动态演化[3]。随着数智技术的发展，生成性创新逐渐成为创新研究的重要方向。参考Zitt rain的研究[3]，本研究将生成性创新定义为在数智技术的支持下，大量的、多样性的、未经协调的主体驱动创新涌现的能力，这是技术和社会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 生成性创新具有涌现性、难以预测性、可延伸性特征[5]。涌现性体现在生成性创新过程常常伴随非线性的互动和自组织行为，通过灵活性和可编辑的数字技术架构，各要素持续动态调整，进而实现创新的自发涌现[5]。难以预测性体现在创新主体拥有不同的目标、动机、需求，并且拥有寻求创新目标的自主权，因此生成的创新内容、范围、方向等往往无法被预测[14]。可延伸性体现在生成性数字架构子系统可以通过重新组合以提供新的功能[1]，促使产品在动态环境中持续创新演化。 2.产品创新领域的生成性研究 生成性创新是技术因素和社会因素互动的结果，现有研究主要对这两方面的驱动作用展开探索[12]。在技术因素方面，数智技术的嵌入促进了产品生成性创新的发展：首先，模块化组件能够在不同应用场景中被改进和重新诠释，以适应新的需求[15]。其次，松散耦合的技术架构实现了产品功能元素与物理模块的一对一映射[16]，使功能不受特定硬件约束，可在产品生产后通过增量扩展实现持续创新[4]。最后，开放式技术生态使得产品能够不断接纳新的组件，推动价值边界向外延伸[17]，实现跨行业、多领域的功能拓展。在社会因素方面，社会和技术之间的互动进一步释放了创新潜力：首先，数智技术赋予了异质性主体自主参与创新的能力，基于其知识、技能、兴趣等方面的差异[18]，从多角度贡献创新思路，使得创新内容、范围和方向难以预测，极大扩展了创新生成潜力[4]。其次，现有主体的自主创新不仅影响自身的产品使用方式，还会反馈到整个系统，吸引更多分散的主体参与，扩展系统内的知识资源，推动创新的自我强化与循环演进[19]，促使生成性创新涌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