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在全球经济格局深刻变革的当下,世界面临地缘冲突、逆全球化、数字鸿沟、经济碎片化、气候变化等多重挑战,全球经济的不确定性和复杂性也在不断增加。在此背景下,发展中国家面临着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 首先,经济增长动力不足是发展中国家面临的首要问题。随着全球经济进入低速增长期,发展中国家传统的经济增长模式逐渐失效。过去依赖资源、劳动力和资本投入的粗放型增长方式,难以适应当前全球经济竞争的新形势。许多发展中国家还面临着投资效率下降、消费市场疲软、出口增长乏力等问题,经济增长速度明显放缓。其次,“中等收入陷阱”成为发展中国家的重大挑战。一些发展中国家在进入中等收入阶段后,人力资本积累不足、技术依附性强而自主创新能力弱,无法实现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的转变,导致人均收入水平长期停滞不前,难以跨越高收入国家的门槛。同时,产业结构不合理也是制约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黄群慧,2021)。发展中国家的产业结构普遍以农业和传统制造业为主,服务业和新兴产业的发展相对滞后。这种产业结构难以适应全球经济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的趋势,导致发展中国家在全球产业链中处于低端位置,附加值低,竞争力不足(佟家栋等,2017)。最后,资源环境约束也是发展中国家不可忽视的问题。随着经济快速发展,发展中国家面临着资源短缺和环境污染的双重压力。资源的过度开采和利用导致能源供应紧张、土地退化、水资源短缺等问题,而环境污染则对人民的健康和生态环境造成了严重威胁,制约了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刘伟和范欣,2023)。 这些问题不仅制约了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也对全球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构成了潜在威胁。在全球化背景下,各经济体之间联系日益紧密。中国作为全球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是技术创新与治理变革的关键参与者,更是发展中国家现代化路径的重要参照系。进入中高收入阶段后,为了应对这些时代性问题,中国提出“新质生产力”这一原创性概念并不懈地付诸实践。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新质生产力是引领“十五五”时期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其本质是通过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和产业深度转型升级,突破传统增长路径、塑造发展新优势。这一概念的提出与实践,是中国经济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是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理论创新,更为广大发展中国家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探索可持续增长路径提供了新范式,也是对全球经济发展模式重构的重要贡献。 自新质生产力概念提出以来,学界对其理论内涵、形成逻辑及实现路径已有较为丰富的阐释(刘守英和黄彪,2024;任保平和豆渊博,2024)。部分学者从政治经济学的视角出发,认为新质生产力的内涵是劳动者、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的优化协同组合(韩文龙等,2024;方敏和杨虎涛,2024;黄群慧和盛方富,2024;肖有智等,2024);一些学者围绕新质生产力的绿色化特征展开分析(齐承水,2024;简新华和聂长飞,2024);还有一些学者探讨新质生产力在技术创新、产业升级、区域经济协调、数据要素赋能等方面对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推动作用(冯永琦和林凰锋,2024;王成和刘渝琳,2024;洪银兴和王坤沂,2024;任保平和郭晗,2024;郎丽华和李娜,2025)。迄今为止,除一篇短文阐述新质生产力的发展经济学意义之外(马玉婷和叶初升,2024),还未见其他文献从发展经济学的角度讨论新质生产力问题。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研究基本上是基于国内经济发展的视角分析新质生产力发展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新质生产力对于世界其他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经济实践的普遍意义。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背景下,发展中国家面临着相似的发展挑战和发展机遇,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不仅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全球南方”国家实现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共同需求。因此,有必要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研究新质生产力的世界意义,特别是对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启示和借鉴。 本文以中国实践为观照,阐释发展经济学视角下新质生产力的内涵意蕴,从理论和实践的双重视角论述发展中国家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必然逻辑,在总结和提炼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实践的基础上,探究新质生产力对世界上其他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的“世界意义”。从发展经济学视角分析新质生产力,本文期望能够为新质生产力研究提供一个更广阔的空间,使其在理论上更具一般性、在实践上更具普遍意义。 二、发展中国家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必然逻辑 (一)不同发展阶段的经济任务与挑战 发展中国家摆脱殖民依附后,一直面临着双重发展任务:一是通过技术模仿、资本积累和要素投入实现经济发展,这是紧跟时代发展水平的经济追赶;二是通过前沿面的自主创新实现经济发展,这是与时代同行的前沿竞争。如果说,经济追赶主要依靠一般生产力,那么,前沿竞争则更需要新质生产力。 新质生产力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一方面,每个时代都有引领时代发展潮流的新质生产力。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蒸汽机、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电力、第三次科技革命的信息技术,均属于各自时代的前沿技术,这些前沿技术应用于生产实践中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形成了各自时代的新质生产力。当前,以数字化、智能化和绿色化为特征的第四次科技革命,正形成当代的新质生产力。另一方面,一个经济体能否把握时代前沿技术并应用于自己的生产实践中形成新质生产力,与该经济体所处的发展阶段密切相关。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不同发展阶段的经济任务和发展重心是不同的。在低收入阶段,经济追赶是核心目标,主要依靠劳动力和资源禀赋,通过承接产业转移和技术转移、扩大劳动密集型产业规模实现经济起飞;随着经济发展进入中高收入阶段,发展中国家将面临普遍性、长期性的发展瓶颈,这些挑战超越特定时代,是发展阶段转换过程中内生的必然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