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宏微观机制和效应研究

作  者:
崔冉 

作者简介:
崔冉,王伟,广西财经学院金融与保险学院;罗琴(通讯作者),广西财经学院工商管理学院。

原文出处:
宏观经济研究

内容提要:

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的背景下,探究人工智能如何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对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本文基于马克思生产力理论,从劳动者创新、劳动资料革新、劳动对象升级三个维度构建2011-2023年中国31个省份的新质生产力指数,并系统考察人工智能对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影响效应,深入探讨其发挥作用的调节机制和异质性特征。研究发现,人工智能对新质生产力发展存在显著的促进效应,且该结论在克服内生性问题后依然稳健。然而,人工智能的赋能效果并非无条件的,而是表现出强烈的协同效应。在微观层面,企业数字化转型和技术创新扩散能力是其发挥作用的放大器;在宏观层面,坚实的制造业基础、高级化的服务业结构以及更高的全要素生产率,均为人工智能有效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了必要的产业生态和效率基础。进一步的异质性分析表明,该赋能效应呈现非均衡特征:在空间上,中西部地区展现出更强的追赶效应;在产业上,工业基础雄厚的地区受益更明显,凸显了数实融合的重要性;在要素上,现阶段人工智能的劳动替代效应强于人机互补效应,揭示了未来发展的潜在人才瓶颈。本文不仅为理解人工智能的宏观经济效应提供了经验证据,也为国家制定因地制宜的产业政策、优化适配技术变革的金融支持体系、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决策参考。


期刊代号:F13
分类名称: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
复印期号:2026 年 03 期

字号:

  一、引言

  新质生产力是破解当前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瓶颈的关键,而人工智能是其核心驱动力。新质生产力“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①,正成为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2011-2023年,中国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从8.8万亿元快速增加到22.5万亿元,增长了1.56倍,年均增长11.98%;制造业技术改造投资占全部制造业投资的比重从2.72%上升到38.50%,投资比重增长了35.78个百分点;水电、核电、风电和太阳能等清洁能源发电占比从18.17%提高到33.74%,增长了15.57个百分点。与此同时,《中国互联网发展报告(2024)》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达到5784亿元,2013年至2023年这10年间,中国人工智能专利申请量占全球的64%。作为引领未来战略性技术的人工智能,正深刻重塑中国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格局。由此,习近平总书记在2025年4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推动人工智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助力新质生产力培育。

  目前,聚焦人工智能与新质生产力关系的研究还较少。一些学者从历史演进视角探讨了人工智能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渠道方式(孙早和曹源圆,2025),对人工智能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逻辑、融合模式和实践路径进行了概述(卢鹏和黄媛媛,2024;戚聿东和沈天洋,2024)。还有一些学者基于中国上市公司A股数据,检验了人工智能与新质生产力的内在关联(何新江、王钦鹏和杨铭杰,2025;徐浩等,2025)。总体而言,现有研究尚未就人工智能是否促进了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形成一致结论。同时,既有研究多集中于微观企业层面,而从宏观省际层面系统性探讨人工智能与新质生产力关系的研究仍较为匮乏。

  尽管人工智能被普遍视为驱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引擎,但其赋能效应的实现路径和边界条件远非不言自明。一方面,中国人工智能技术和产业呈现出高度的区域集聚特征,发展水平在东部、中部和西部地区间存在巨大鸿沟。另一方面,新质生产力的培育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其发展不仅需要技术突破,更依赖于劳动者、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的协同跃升以及有效的制度环境保障。在此背景下,将区域发展严重不均的赋能技术和培育条件极为复杂的发展目标直接关联,其净效应和最终效果便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人工智能的赋能作用是无条件的“普惠甘霖”,还是有条件的“精准滴灌”?其效应是否存在一个门槛,即只有当地区的产业基础、人才储备或数字化水平达到特定程度后才能被激活?在产业基础薄弱或配套要素不完善的地区,大力倡导人工智能发展是否反而可能导致资源错配或加剧数字鸿沟?现有文献对此尚未提供清晰的答案。

  基于此,本文遵循马克思关于生产力构成的经典理论框架,结合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新质生产力的创新论断,首先测度2011-2023年全国各省份新质生产力指数,并将经济发展水平、产业结构、政府财政、对外开放、人口结构等宏观数据与之相匹配,实证检验人工智能与新质生产力的内在关系及其作用机理。

  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第一,与以往基于生产力二要素理论或从实体性要素和渗透性要素维度构建新质生产力指标体系不同(宋佳、张金昌和潘艺,2024;韩文龙、张瑞生和赵峰,2024),本文遵循马克思关于生产力构成的经典理论框架,从劳动者创新、劳动资料革新、劳动对象升级三个维度构建了度量省际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的指标体系。这充分体现了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新质生产力“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的创新理论,丰富了新质生产力的测度框架,为理解人工智能与新质生产力的复杂联动机制提供了计量基础。第二,鲜有学者从宏观层次考察人工智能与新质生产力的关系,本文基于2011-2023年中国31个省份的面板数据,系统考察了人工智能对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影响效应,补充了已有文献的研究范畴,为理解人工智能与区域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复杂关系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第三,厘清了人工智能赋能的调节机制和作用边界。本文提出人工智能的赋能效果并非无条件的,而是存在显著的调节机制和条件依赖性,深化了对人工智能影响机制的理解,补充了人工智能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理论研究框架。

  本文余下章节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梳理人工智能与新质生产力的理论关联,提出研究假说;第三部分介绍数据来源、变量构建和计量模型设定;第四部分实证结果分析;第五部分探讨人工智能影响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调节机制检验和异质性分析;最后为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

  二、文献综述与理论分析

  (一)新质生产力概念范畴

  2023年7月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创造性提出新质生产力概念,标志着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在新时代的范畴创新和术语革命(方敏和杨虎涛,2024),深刻回答了在新发展阶段,中国应当发展何种类型的生产力、为何要发展以及如何发展等一系列关键问题(孟捷和韩文龙,2024),为经济社会的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指引。从理论逻辑层面剖析,新质生产力概念是马克思生产力理论在当代中国的创新性发展(刘守英和黄彪,2024),是劳动生产力在长期量变积累基础上所实现的质的飞跃(谢富胜、江楠和匡晓璐,2024)。从发展逻辑剖析,新质生产力体现了生产力发展的动态演进规律,遵循“科技创新—结构变迁—效率变革”的内在逻辑主线(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课题组,2024)。2024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对新质生产力概念进行了更为深入的阐释。他明确指出,新质生产力是一种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这一重要论述,进一步丰富和拓展了新质生产力的内涵与外延,为其在理论和实践层面的深入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