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社会情感的数字化表达与建构成为必然的发展趋势。青少年社会工作面临着数字化治理带来的种种挑战,其中最核心的是要从具有原子化特点的数字连接方式转化为强化青少年社会情感培养的现实范式,以提高青少年的社会情感能力,培养其参与社会共同体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厚植其家国情怀。社会情感能力在人文素养中处于关键位置。情感不只是人的一种本能,更是一种社会现象,是解释社会行为基本原理的必要条件[1],是个体参与社会互动、产生社会行为的内驱力。但在现代化过程中,人们的情感逐渐被私人化和商品化,其社会属性往往被掩盖或隐藏。这种私人化的情感因聚焦个人利益实现的目标,而难以积累普遍连结性的社会资本。[2]随着数字化技术的发展,作为情感机器的互联网成为人们线上集体狂欢的载体,原来持续深层的现实社会情感联系被取代,青少年的社会情感能力会随着实践场域的不断线上化而面临现实培育不足的风险,导致其与社会公共结构、规范要求相背离,缺少社会交往应有的同理心与共情能力。[3] 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青少年社会交往的线上线下模式直接影响他们的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近年来,青少年群体出现了“躺平现象”“内卷”“虚拟恋人现象”“断亲现象”等社会问题。这些问题本质上反映了青少年的任务能力、情绪调节、协作能力、开放能力和交往能力等社会情感能力的缺失。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数智时代是数字社会的3.0阶段,其对青少年个体情绪管理、亲密关系、职业发展和人际关系形态等产生直接影响,这种数字化转型对青少年的社会情感能力的培养提出了新的要求。 在数字化时代背景下,当数字自我已经成为现实世界中个体自我概念的有机组成部分时[4],青少年社会工作就不仅要实现本土化,而且应该积极地适应数字技术发展所带来的虚拟化、仿真性等社会工作数字化转向的现实,要在深度参与虚实交融的生活空间与社会治理过程中,关照与理解当代青少年的情感之需和情感之困,把握社会工作回应青少年社会情感发展困境的客观规律,寻找服务路径转型之道,从而有效提升青少年群体的社会情感能力。这不仅是青少年社会工作数字化转型的必然要求,更是青少年社会工作者的责任担当和职业使命。 一、数字技术影响下青少年情感现状:群体性孤独 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带来了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与变化,深刻改变了青少年的社会认知模式、交往方式、娱乐方式。随着数字技术的迭代,尤其是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数字机器人将被广泛运用于大众娱乐、社会交往与认知领域中。人工智能技术的提升和机器人的广泛应用会进一步强化人机互动的交往模式,使青少年群体出现娱乐方式的个体化、社会交往的原子化与社会认知的封闭化等特点,致使青少年遭遇前所未有的群体性孤独问题。具体体现为数字化时代个体的身心可以在虚拟数字化平台(线上)实现与广泛社会群体即时性连接并产生同感与共鸣,但是与现实同一社会空间(线下)的他人疏离。现实社会交往关系的建立具有复杂性且个体获得情感价值的难度较大,但是数字化社交关系的建构跨越时空、简单便捷,青少年可以随时随地获得来自线上他者的陪伴与理解,获得其所需要的情感价值且无须因此付出太多的精力与时间。处于自我探索阶段的青少年通过线上的社会交往探索也成为他们追求自我认同的重要方式,他们通过移动智能设备在网络上形塑了网络自我。网络资源的丰富、网络沟通的便捷与可感,使得青少年更热衷于借助数字化载体沉浸在虚拟世界,而在现实世界的社会互动过程中则往往是“缺席在场”,他们体验着“虚拟与现实的双重人生”并形成“多任务处理”的数字化生活模式。社会生活的数字化发展在给青少年带来前所未有的自主性释放的同时,也带来他们情感模式的变化,即由有机的现实社会情境的交往模式向人—机—人、符号—人—符号交互的数字化模式转变。随着情感数字化的转向,认知上的生命意义的贫乏感、情感上的“麦当劳化”、情绪上的内隐性焦虑和行为上的去社会性钝感的相互作用,不可避免地加深了青少年现实社会情境之中的群体性孤独。 (一)生命的意义贫困 数字化时代个体对自我生命的本质缺乏全面的把握,个体发展往往因缺乏足够的意义支撑,难以构建与维系自身本体性安全和自我认同的内在生命秩序,从而导致生命意义的贫困。数字化空间所构成的数字社会是意义符号被大量复制的虚拟空间,与其他时代相比,“Z世代”青少年更习惯于在数字社会中获取信息和参与社会交往,并以此完成自我生命意义的构建。但纷繁芜杂的线上资源以及激烈内卷带来的现实压力,容易使一些青少年出现沉浸虚拟世界、过度娱乐化的现象,造成对人生命意义本真理解的偏差与价值追寻的困境,以及对生命意义的认知与理解的贫困问题。就个体层面而言,这种意义贫困的基本表现是个体无法自洽的消极、内耗状态,不愿意也不敢于承担社会责任,在行动中缺乏能动性,容易导致摆烂、躺平、成瘾性沉迷等无意义感、无价值感的行为,他们可能在现实的社会情境中封闭自我、逃避交往,而在数字化空间则主动寻找自己生命的存在感、意义感与价值感,热衷于参与能够呈现自己存在价值的各项事宜。 数字社会的意义符号呈现碎片化、重复性、冲突性、娱乐化和消费性等特征,使得人的有机体与数字符号的机械体之间形成对应与互动关系。数字交往的便捷性使人机交互的虚拟性情感在无形之中取代了真实的面对面互动所自然生成的情感价值。社会互动中对效率与利益的追求又掩盖了人本真的情感性需求,有些青少年更容易通过物质的符号性消费的方式在数字社会中获取短暂的情绪情感价值,并以此替代或弥补现实社会有机情感需求的缺失与不足。在数字社会自主地建构生命意义的过程中,青少年更倾向关注那些与自身感受、观点一致的符号与圈群,因为大数据的相关性推送原理可能会使有的青少年迷失在单一化消费符号堆积的数字社会信息“茧房”或“孤岛”之中,直接影响他们对生命意义的理解。 (二)情感的“麦当劳化” 情感“麦当劳化”指的是情感关系逐渐呈现效率化、标准化和可控制化的趋势。在数字化时代,个体情感一旦被数字技术控制,就容易产生极端理性化、追求极致情感效率的后果,因此情感的快餐化与青少年的情感生活深度嵌入数字化技术,与数字化社会密不可分。线上线下交互的立体性交往构成了数字化时代青少年的社会交往模式,拓展了传统线下交往的时空边界,丰富了他们的交往对象与交往内容,提高了人际交往与沟通的效能,使得他们可以同时获得虚实结合、虚实交互的社会情境下的双重情感体验。但在数字交往模式下双重情感体验的获得并不是均衡存在的,而是取决于个体对自我现实处境的看法与把握,取决于个体对双重情感体验的认知与理解。对以数字化社会交往为生活方式的青少年而言,他们更乐于以数字化社会交往的方式更为快捷地构建更加广泛的交往关系,以满足他们内在情感的需求与自我认同的需要。但数字化社会交往模式的效率往往是以损失情感密度为代价的,因为这种快捷式的体验可以即时性满足青少年的内在情感需要,能够避免延迟性情感满足所带来的不快,但同时也可能使他们形成情感的数字化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