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习近平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科学论断20周年。这一命题发轫于福建时期“青山绿水是无价之宝”[1](P588)的地方性认识，在浙江实践阶段被凝练为“绿水青山也是金山银山”[2](P154)并初步“理念”化，到党的十八大后逐渐成为全党共识并在实践中不断丰富发展，再到2023年在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上进一步强调而构成完整的体系。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以下一般情况下简称“两山”理念)的价值，马克思主义理论以及生态学、社会学等学科已涌现诸多研究成果，但其中大多是平面的勾勒，而缺乏逻辑和历史相统一的论述。其实，“两山”理念的生态、经济、社会、世界等实践价值以及理论价值，本身是在这一理念形成和发展过程中、在理念与实践的互动中逐步显现并不断升华的，从而在逻辑和历史相统一的过程中体现出科学性与道义性的统一，因而构成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核心要义。因此，对“两山”理念的形成和发展过程作必要的溯源，在此基础上对其逻辑和历史相统一的过程作学理性阐释，可以帮助我们立体地而非平面地、动态地而非静止地把握“两山”理念的价值，并进而从学理上更深刻把握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形成、丰富和发展及其内涵。 一、“两山”理念的形成发展过程 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着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基本路线在实践中的展开，中国共产党日益重视生态环境保护。然而，生态文明建设依然任重道远，资源环境约束趋紧、生态系统退化等问题越来越突出，特别是各类环境污染、生态破坏呈高发态势，成为国土之伤、民生之痛。如果不抓紧扭转生态环境恶化趋势，必将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习近平关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建设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提出的。它的形成发展大致经历了酝酿、形成、强化、体系化四个阶段。 第一，理念酝酿：在福建工作期间强调“保护生态环境”。福建峰岭耸峙、丘陵连绵，山地、丘陵占全省总面积80%以上，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称。改革开放后，广大干部和人民群众急于摆脱因两岸长期军事对峙而造成发展滞后于其他沿海省份的窘况，急于发展经济，在一些地区出现了忽视环境保护而陷入“先污染后治理”或“边污染边治理”的状况，有的甚至以邻为壑、将自己的经济利益建立在对他人环境的损害上。习近平在福建任职期间，特别是2000年任福建省省长时，针对上述状况反复指出：“保护生态环境，首先需要增强干部群众的生态环境保护意识，先从思想上引导。不能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赢得经济的一时发展。”[3](P35)他在基层考察调研时，还时常叮嘱当地干部和村民，要牢记青山绿水“长远看这是无价之宝，将来的价值无法估量”，[3](P8)努力画好福建的“山水画”。其重点在于，在发展经济的同时要保护好绿水青山的生态环境，其中“无价之宝”便酝酿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 第二，理念形成：在浙江省委书记任上总结经验教训和论述辩证关系。被简称为“两山”理念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命题何时何地提出，各地和学术界有不同的判断。笔者认为，这一判定不应以“两山”的字句组合出自何时何地为依据，作为理念的形成，应基于对生态文明建设中经验教训的深刻总结和“两山”辩证关系的理性论述为标准。由此，我们可以确定这一理念是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在浙江工作期间形成的，其标志性的时间地点则是2005年8月15日到安吉余村的考察。 之所以说习近平是在此期间正式提出“两山”理念，是因为他总结了经济发展中人们对环境认识经历过的三个阶段转变及其经验教训，即第一阶段是“用绿水青山去换金山银山”，或者“只要金山银山，不管绿水青山”，这是“吃了祖宗饭，断了子孙路”；到第二阶段是“既要金山银山，但是也要保住绿水青山”，即“金山银山”是发展之源，而“绿水青山”是生存之本；再到第三阶段的“绿水青山可以源源不断地带来金山银山，绿水青山本身就是金山银山”。[2](P186) 之所以说习近平是在此期间正式提出“两山”理念，更在于他反复论述了“绿水青山”和“金山银山”之间的辩证关系，即绿水青山可带来金山银山，但金山银山却买不到绿水青山，因为人均收入或财富的增长不会自然有助于改善环境质量；相反，如果能够把生态环境优势有效转化为生态经济优势，那么优质的生态环境本身即可成为宝贵经济资源，从而推动发展方式的转变，绿水青山也就变成了金山银山。这就重构了生态与经济的关系，标志着从生态修复向生态系统治理转变理念的形成。 第三，理念强化：党的十八大后深化论述和推进实践。党的十八大以后，习近平将在浙江提出的“两山”理念推向全国，并且在强化理念和实践推进中，以这一理念为核心，形成了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 在进入新时代的十年中，习近平进一步强化了“两山”理念，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他强调要学习和实践马克思主义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思想，并且使之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遵循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理念相结合，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从而把“两山”理念奠定在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深厚学理化基础之上。其二，他深化了“两山”理念的理论内涵，推动其与生产力发展和社会进步的紧密结合，即强调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强调绿水青山不仅有巨大的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而且有巨大的社会效益。其三，他清醒认识到绿水青山和金山银山之间存在短时间内发生矛盾的可能性，因此明确指出，此时宁要绿水青山，不要金山银山；而解决这一矛盾的关键在于人的思路的转变，必须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和创新性。其四，他将“两山”理念纳入他提出的“新发展理念”之中，即强调要推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建设天更蓝、地更绿、水更清的美丽中国，努力走向社会主义生态文明新时代；要坚持节约优先、保护优先、自然恢复为主的方针，贯彻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理念。其五，他把“两山”理念推广至全世界，提出了共谋全球生态文明建设的理念，强调生态环境保护是全球范围内需要共同应对的挑战，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