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化转型是人类进入现代社会以来历史变迁的常态，因而，在有些国家里，现代化类型并非一成不变。中国式现代化形成及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呈现，不仅标志中国现代化在原初类型基础上发生了重大转型，而且这一转型是从量变到质变，实现了现代化从“外源型”到“内生型”的改变。如何认识这一改变，包括这一改变是如何实现的、其意义何在？需要深入探讨。因为这是把握中国式现代化自主创新逻辑，揭示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世界观、价值观、文明观，推动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和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一个突破点乃至前提性问题。 一、现代化类型与现代化转型 现代化类型改变首先涉及现代化转型问题。现代化类型改变是在现代化转型过程中逐步实现的。因而，现代化类型与现代化转型是两个具有关联性、但内涵不同的概念，其相关性决定探讨现代化类型改变需要从现代化转型入手。“中国式现代化，深深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体现科学社会主义的先进本质，借鉴吸收一切人类优秀文明成果，代表人类文明进步的发展方向，展现不同于西方现代化模式的新图景，是一种全新的人类文明形态”①。这规定了中国式现代化具有现代化普遍性与特殊性相统一的特质。因而，把握中国式现代化类型不能脱离世界现代化的大背景及一般意义现代化类型的讨论。 (一)现代化类型 现代化类型主要是由现代化启动因素或发生条件以及道路选择决定的。中外现代化研究者划分现代化类型的依据不尽相同：“有人从现代化起步的时间早迟可以把现代化分为早生的现代化和晚生的现代化。也有人用典型国家为代表，划分为英国型、法国型、德国型或尼日利亚型等各种现代化的类型”②。而以现代化启动的原因和条件为标准划分，则有“内生型”(或称为内源型)的现代化与“外生型”(或称外源型)现代化类型之分。罗荣渠的《现代化新论》将现代化类型划分为“内源的现代化”和“外源或外诱的现代化”。所谓“内源型现代化”，是由社会自身力量产生的内部创新，历经漫长过程的社会变革道路，其外来的影响居于次要地位；“外源型或外诱型”的现代化，是在国际环境影响下，社会受外部冲击而引起内部的思想和政治变革并进而推动经济变革的道路，其内部创新居于次要地位。③由于这种划分标准包含了现代化发生的原因、时间、道路等多种要素，更具有解释力，所以，学界大多采用这种划分方法。显然，就起源的历史条件看，中国现代化长期属于后一种类型。 总之，“内生型”现代化，主要指现代化是由本国社会内生驱动力促成的，内部创新居于主要地位；“外源型”现代化大多发生在经济落后的国家和地区，其内部启动现代化的动力不足，被动卷入世界现代化大潮中，在外力刺激下发生现代化，内部创新居于次要地位。两种现代化类型不同，通向现代化的道路、发展模式、历史进程也必然不同。 (二)现代化转型 概括地说，现代化转型是指以现代化初始形态为起点和参照，其发展进程中各个领域发展变迁所呈现的现代化形态变化。就“外源型”现代化而言，转型所指的就是在适应现代社会发展要求和未来趋势的挑战中寻找新的发展道路，以主动求变、理论创新、道路转换等，推动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生态等发展变化，故而改变现代化原初状态，以至实现根本性转变。如果依靠自主创新路径，并经过长期探索和变革，完全脱胎于现代化原初类型，形成一种独具特色的完整的现代化方案，就意味着一种新的现代化类型的诞生，即标志现代化类型的改变。中国式现代化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在现代化的‘外源’与‘内生’关系上，中国式现代化经过自身努力，不再是外源现代化，而是内生现代化，实现了从外源向内生的深刻转型”④。 对于中国现代化转型的认识，还可以从社会转型的角度加以考察。社会转型概念的使用比现代化概念使用的时间要晚。在西方学界，“社会转型”也是“现代化”概念在社会领域的运用。在中国学界，“社会转型”的概念主要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用以分析改革开放引发的社会变革而逐步流行起来的，它主要指社会政治、经济及文化的整体性变迁。尽管现代化转型与社会转型不能等同，但现代化转型必然表现为社会转型，社会转型也可用于解释现代化转型及其程度。而近代以来中国社会的转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社会的转型，是不可否认的客观实在，这就充分证明了中国现代化过程的革命性，即转型的客观性。 (三)现代化转型与现代化类型改变的关系 没有现代化转型，就没有现代化类型的改变。转型往往是个漫长过程，而现代化类型改变则是现代化转型从量变达到质变的标志。不论从理论还是实践上看，现代化转型是现代化类型改变的先决条件。现代化的初始类型是认识现代化转型的依据或参照。作为积极意义的现代化转型，呈现的是现代化由低到高发展的阶段性特征。现代化类型与现代化转型虽然不属于同一个层面，但两者具有一定的内在关联性。 作为一种根本性改变，后发国家现代化类型的改变取决于现代化道路的转换。把握现代化转型到现代化类型改变的一个关键要素是考察现代化道路的选择，进而观察现代化的方案。现代化类型的改变必将带来现代化方案的变化。所谓现代化方案可以认为是指某一个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经过长期探索形成的对其他国家和地区具有借鉴意义的现代化发展范式，其内涵与现代化研究话语中的“模式”相呼应。其内容大体包括现代化的领导力量、与国家性质相统一的发展道路、发展目标、发展动力、发展战略等，由此构成一个完整体系并以其规定现代化的形态、特征、本质要求等。现代化类型的划分依据是共性特征，而现代化方案或模式的区分注重的是个性特征。依据党的二十大报告对中国式现代化内涵、特征的总体概括，中国式现代化的方案可以描述为：以政党——中国共产党为担纲和引领者；中国共产党以人民至上的发展理念和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凝聚和发挥全体人民的主动精神和创造力；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以改革开放为动力；实施分步走以及均衡和非均衡有机统一的发展战略；对外走和平、合作、共赢的发展道路。这些要素有机统一，相互作用，推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全面持续健康发展。中国式现代化作为“内生型”现代化的定位是以自己的独特方案呈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