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对“白剧”和“吹吹腔”进行剧种概念辨析的必要性 剧种概念的辨析与界定是白剧、吹吹腔剧种研究必须解决的首要问题，也是研究者对白剧、吹吹腔的基本认知的集中体现。20世纪八九十年代，研究者掀起传统戏曲研究的高潮，各地方戏曲剧种的志书、集成和资料集不断被编辑出版。志书集成是少数民族戏曲剧种研究成果的集中体现，代表着当时剧种研究的最高水平。剧种概念成为当时白剧研究者普遍关注的问题，多以白剧为研究和阐述的对象。他们往往将白剧与吹吹腔等同与混用，将吹吹腔视为白剧剧种史书写的基本内容。《中国戏曲曲艺词典》①、《中国音乐词典》②、《民族词典》③、《中国大百科全书·戏曲曲艺》④、《中国民间艺术大辞典》⑤、《中国少数民族艺术词典》⑥、《辞海(一)》⑦、《中国少数民族民间音乐舞蹈鉴赏》⑧、《中国少数民族音乐》⑨等词典都记载“白剧”词条。在阐述剧种概念时，它们几乎都说白剧“原名”“又名”“又称”“旧称”为“吹吹腔”或“由吹吹腔发展而来”，白剧的概念更为突出，吹吹腔被纳入白剧剧种概念的内涵与外延中，被视为白剧剧种史的构成内容。吹吹腔“统称”“改称”“又称”“现称”“始称”为“白剧”，二者被混为一谈，甚至被视为等同。 与编写词典几乎同时的编辑志书的学者群体，将白剧与吹吹腔分而视之，看作为两种独立的戏曲样式。他们多论及吹吹腔的发生发展的历史与现状，并指出白剧和吹吹腔二者之间的密切关联，但多将吹吹腔视为白剧剧种发展的“前史”和基本内容，未能明确吹吹腔的剧种概念。《白剧志》将吹吹腔视为白剧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其声腔或原名，明确指出“大本曲与吹吹腔合流为白剧”，并对吹吹腔和大本曲作为民族剧种和曲种进行了简要的界定，“吹吹腔是大理地区白族、彝族群众演唱的一个剧种，大本曲是白族人民演唱的一个曲种”。值得注意的是，《白剧志》指出：“直到如今与白剧存在的同时，吹吹腔戏、大本曲剧依然存在于民间”⑩，指明了吹吹腔与白剧共同存在的实际情况。根据笔者多年田野调查了解到的情况，这一表述符合现实情况。《白族音乐志》从民族音乐学的角度，将吹吹腔定义为声腔体系，也是戏曲剧种，大本曲是说唱曲种，认为白剧是在吹吹腔和大本曲的基础上综合发展而成的。(11)《中国戏曲志·云南卷》(12)、《中国戏曲音乐集成·云南卷》(13)、《白剧风采》(14)等志书、集成类的论著对于白剧和吹吹腔的概念的阐述，均以白剧为基本对象和描述重点，对白剧和吹吹腔、大本曲的剧种曲种概念做出了符合实际情况的较为客观的描述，也指出白剧与吹吹腔、大本曲之间的密切联系。 此外，各级政府文化管理与服务部门进行的剧种普查与数量统计并没有将吹吹腔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戏曲剧种，而是把它视为白剧剧种的组成内容。(15)一些学者的剧种研究和数量统计也未将吹吹腔视为一个独立的民族戏曲剧种。(16) 鉴于此，有必要在已有研究的基础上，对白剧和吹吹腔进行剧种概念的辨析和界定，厘清二者间的关系问题。笔者通过田野调查，充分了解到相关剧种生存与发展的现实情形，因而撰写成此文。 二 专业白剧团人的概念认知 笔者田野调查所涉及的从业群体，有专业白剧团人、民间艺人、文化工作者等。本文拟具体呈现不同文化背景的从业群体对白剧、吹吹腔及其二者关系问题的理解和认知。首先关注的重点是历代白剧团人对白剧和吹吹腔的剧种概念及其关系的认知。 2009年12月，秦思曾对苏丹、李晴海、张绍奎、龚敏、董汉贤、陈丽仙、张继成、薛子言、马永康等第一代白剧团人进行采访。在剧种概念的认知上，薛子言等人认为白剧就是吹吹腔的历史顺延。秦思在研究中指出：“在吹吹腔与白剧的观念方面，他们中大部分认为二者是画等号的，在他们的概念里吹吹腔和白剧是前后连贯、一脉相承的，而非二者并存、分支的。”(17) 当时，大多数专家、学者和演职人员在言语表述中，将吹吹腔说成是白剧，似乎已经成为他们一种不自觉的习惯。由此，我们可以看到这一有着白剧团从业背景和文化立场的群体，对于吹吹腔和白剧的剧种概念的认识，带有鲜明的职业色彩和时代印记。第一代白剧团人曾主持并参与了白剧团的创办，见证了白剧剧种的形成与发展，毕生都在为白剧和白剧团的发展做贡献。在他们的观念里，白剧是以白族的“族称”来命名的白族人民自己的民族戏曲剧种，并将白剧视为白族民族文化的典型代表。因而，在剧种概念的认知上，他们将吹吹腔纳入白剧剧种范畴，将之视为剧种发生和发展的组成部分。 著名的白族作曲家、白剧省级非遗传承人张绍奎见证了大理白族自治州白剧团成立至今60多年的历史，见证了白剧团的起步、发展的全部历程。张绍奎曾撰文指出：“白剧，是流行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的白族戏曲剧种，它包括吹吹腔和由曲艺大本曲发展而来的大本曲剧。”吹吹腔是“剧种”，大本曲是“曲种”，二者至今依然存在于民间。(18)“自吹吹腔与大本曲合流后，白剧音乐承袭了吹吹腔和大本曲的古老传统，同时又一直处于不断改革、发展、完善、成熟之中。”(19)张绍奎重点论述了白剧剧种音乐的形成与发展问题，并从这一角度分析了白剧与吹吹腔、大本曲的密切关系，指出白剧音乐包括唱腔和器乐，唱腔有吹吹腔和大本曲两种声腔，且各自具有鲜明的个性。关于白剧音乐的历史，“普遍认为吹吹腔是从外地流入，并非当地土生土长”(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