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借对话,解山地情结  

作  者:

作者简介:
卢婷婷,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

原文出处:
中学语文

内容提要:

七年级下册语文教材新增篇目《山地回忆》是孙犁创作的小说,在关注小说三要素的同时,抓住“对话”这一篇章性特征,能够为解读文本提供切入点。通过分析对话里显现的小说三要素,由人物分析带动情节和环境的分析,可以构建起对小说的整体性认识;通过分析对话里缺失的小说三要素,可以把握小说的深层次内涵。结合对话中显现和缺失的三要素,可以对孙犁笔下的山地情结形成军民之情、赞美之情、眷恋之情三个层次的理解。


期刊代号:G351
分类名称:初中语文教与学
复印期号:2026 年 0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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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2025年春季学期投入使用的初中语文新教材中,孙犁的《山地回忆》代替杨绛的《老王》,选入七年级下册第二单元,较长的篇幅或将对教师的教、学生的学构成挑战。其篇幅之长主要归因于小说中对话众多,且以铺陈的形式呈现,而以对话构成小说内容,恰恰是孙犁文学创作的特色之一。因此,在关注小说三要素的同时,抓住“对话”这一篇章性特征,以此作为解读文本的切入点,或将深入把握孙犁笔下深沉的山地情结。

  一、对话中有什么——“看得见”的小说三要素

  作为小说的三大要素,人物、情节、环境是理解小说内涵的基础。在《山地回忆》这篇作品中,三要素被巧妙地融入对话者做袜前、做袜中、做袜后以及买布时的四次对话之中。每一次对话都展现了不同侧面的人物性格、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并勾勒出了相应的背景环境。然而,正如张心科所强调的,对三要素的分析不能孤立进行,要由人物分析带动情节和环境的分析[1]。基于此,解读时可以综合观照四次对话中的对话者及其关系、发生的事件以及所处的情境,从而构建起对小说的整体性认识。

  1.做袜前——“我”与女孩的河边对话

  “我”对山地生活的回忆由“我”与女孩在河边的对话展开,起于冲突,归于和谐,在对话中逐渐塑造出女孩的立体形象,呈现了抗战的特殊背景,也引出了做袜子的关键情节。

  由女孩略带泼辣与严厉的“喊”激发了“我”心中的怒火,到经过几番唇枪舌战,女孩的“笑”展现出活泼可爱的一面,又在心直口快的言辞中,体现出不加掩饰的真挚与直率。谈及袜子这一关键话题时,女孩又流露出一丝委婉与羞涩。一系列对话如同一幅细腻的工笔画,逐步勾勒出女孩从令人生厌到使人心生欢喜的反差形象。

  并且,“我”与女孩的话语间不时穿插着对抗战背景的呈现,如“等我们打败了日本,占了北平,我们就可以吃饭有吃饭的家伙,喝水有喝水的家伙了,我们就可以一切齐备了。”“我们的房,叫他们烧过两三回了!”有对抗战胜利的期盼,如“什么时候,才能打败鬼子?”“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八年。可是不管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我们总是要打下去,我们不会悲观的。”

  文本中非常重要的做袜子的情节,也是由抗战这一背景引起的,植根于反扫荡岁月——“从九月里就反‘扫荡’,可是我们八路军,是非到十月底不发袜子的。这时候,正在打仗,哪里去找袜子穿呀?”可见,若非战事,在十月就能够穿上新袜,而不会在冬天无袜可穿,从而使袜子成为“我”与女孩的共同话题。因此,由战争自然而然引出的做袜子一事,被打上了时代的烙印。

  2.做袜中——“我”与女孩家人的家中对话

  第二轮对话的对话者是“我”与女孩家人,有大娘、四十多岁的大伯、雪白头发的老大娘,他们使整个山地的回忆变得更加充实丰满,也让“我”得以深入了解和感受山地生活。

  女孩家人与“我”的对话弥漫着温馨的气息,大伯同我打趣,白发老大娘“瘪着嘴笑着说”,大娘热情地让女孩做袜子给“我”穿……无不彰显出这一家人淳朴善良、热情有爱的美好品质。女孩对“我”作出的做袜子的许诺,在家人的全力支持下,不再仅仅是她个人的举动,而成为一家人的善举。这份情感的铺垫,使得后续女孩为“我”做袜子的情节,更具情感色彩与特殊意义。

  通过人物间细腻的对话,还得以窥见这双袜子的珍贵。一是生活资料不足,材料来之不易,“是我们妞儿纺了半年线赚的,给我做了一条棉裤,剩下的说给她爹做双袜子”。二是女孩以及家人毅然决定将原本为父亲准备的袜子给了“我”,让这双袜子承载了百姓对八路军的深厚情谊。更令人感慨的是,女孩纺线的技能是八路军女同志教的,一方面使“做袜子”一事成为可能,另一方面这也是一家人对八路军关爱有加的心理因素之一。这些重要的背景信息,在大娘与“我”的对话中自然流露出来。

  3.做袜后——“我”、女孩及女孩家人的途中对话

  在穿上了新袜后,“我”与女孩一家也渐渐熟络起来,并积极参与到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帮忙做运输。在运输途中,展开了一番紧凑而生动的对话。对话中,大伯不经意间吐露:“往年,我一个人背枣……”这说明,在农田劳作之余,作为生产好手的父亲年复一年地坚持着贩卖红枣的生计,即便无人协助,也一如既往辛勤地谋生计。女孩父亲勤劳向上的品格跃然纸上。

  而在这段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中,女孩俏皮任性的形象也得到了强化,例如她那句“沾他什么,他穿了我们的袜子,就该给我们做活了!”带有几分娇嗔与玩笑,随即又话锋一转,用略带质问的语气问道:“你们跑了快半月,赚了多少钱?”大伯的回应也充满了幽默的爱意,先是调侃“你看,她来查账了”,随即又认真地表示认同“真是,我们也该算计算计了!”这样的对话,展现了山地家庭内部的和谐与融洽,淳朴的亲情也在父亲答应女孩并买了一台最好的织布机子一事中走向了高潮。女孩的形象在对织布机的渴望中得到升华,展现出一个敢于开拓未知领域、追求新鲜事物的探索者形象。

  虽然“我”在这次对话中只说了简短的一句话——“怎么沾了我的光?”,但这段充满爱与温情对话却是因为“我”的沾光而引发。作为旁观者,“我”见证了这一切美好的瞬间,感受到了山地家庭散发出的温暖与力量,成为“我”最宝贵的山地回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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