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语文高考一结束，语文试卷质量问题往往会成为社会热点，其中写作题是什么、难不难等，总是绕不开的话题。比如，2025年全国Ⅰ卷以老舍、艾青、穆旦三人的诗句为材料拟题，上海卷围绕“专”“转”“传”的相关阐述拟题，不少考生的反馈和社会议论都提到题目偏难的问题，当然，认为题目并不难的也大有人在。关于写作题难度的研究总体比较薄弱，不少论者从自己的立场发表议论，甚至凭主观感受作出判断，缺乏有共识的考察角度和相对客观的标准。影响写作题难度的因素有哪些？人们对写作题难度的误判是怎样产生的？命题过程中该怎样减少不必要的增加难度的信息？本文尝试略作辨析，希望有益于试题难度问题的讨论，也为写作题的命制提供参考。 一、实测难度系数用于判断写作题难度的局限 试题难度是衡量学科命题质量及考试信度的重要指标，试题难度评价受学科属性、测试内容、测试方式、题目类型、考生水平、评分尺度掌握等多种因素的影响。通常的做法是用难度系数描述试题的难度，即将考生在某道试题上的平均得分数除以该题的满分数，得到从0到1之间的某个数值。数值越小，则意味着该题的平均难度越高；反之，数值越大，则说明该题的难度越低。 不过，用实测难度系数描述和考察试题的真正难度会有一定的局限。一是间接性。因为学生的得分情况只是试题难度的一种可能映射，而不是直接指标，除试题难度以外，其他因素如试题与测试目标的匹配度、测试任务设计的合理性和描述的清晰度、评分标准的科学性、阅卷尺度的松紧等，也都会对答题及得分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而用得分率为唯一判断依据，等于把所有影响分数高低的原因都归为题目难度，很容易让人忽视其他因素，进而对试题乃至试卷质量等问题形成一定的遮蔽。二是相对性。实测难度显示的是参加考试的群体在某一测试项目上的平均得分率，就同一个题目来说，考生群体不同，试题难度值也往往不同，这与试题难度这一概念的内涵有相违之处。 上述两点又自然衍生出第三点，即与测试内容的适应性问题。用学生通过率或得分率表征那些内容单纯、指标明确、判断客观的项目，如语文、历史学科的记忆内容，数学、物理中的计算题，吻合度较高。但是用来衡量那些情境复杂、综合程度高、个性发挥空间大的项目，表征效果则不一定理想。作文是学生知识、阅历、思维品质、语言表达能力等的综合体现，难度构成因素复杂。写作水平发挥富有个性色彩，且容易受具体写作任务形式和语境的影响，比如，同样一个群体中的学生面对同一个话题，写记叙文或议论文、语境信息单纯或纷杂、要求具体或宽泛，学生表现出来的写作水平都存在可比性问题。作文评价的主观性更强，赋分有一定的弹性。对同一篇作文，不同阅卷人给分相差十多分的情况是常有的；即使同一个阅卷人看同一篇作文，不同瞬间的感受也会不同，从而会打出不同分数。写作题的难度系数不一定真实反映考生的实际水平，就可能使写作题命制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得不到正视。 二、写作题的绝对难度构成及其意义 减少难度判断的间接性和相对性，提高其确定性，需要从题目本身的分析人手，这就是绝对难度概念的意义。绝对难度即“试卷、试题自身的一种属性，其中包括考核的能力层次、知识的综合程度、问题情境的复杂性、解答所需的认知策略等因素”[1]，绝对难度因排除了其他外在因素的干扰，也被称为内容难度。但绝对难度的主要内涵，如知识广度、能力层级、知识综合程度、认知策略，也不能很好地解释写作题的难度问题，因为高考写作题蕴含的测试目标并不限定于学生使用的知识类型和广度，而是开放的；也不止于某些特定的能力层级，而是覆盖多个层级的；高考写作题的目标反映的是高中写作应达到的基本水平，多年间应稳定不变；高考写作题蕴含的知识、认知策略等目标要求，都是高度综合的，也不会偏重哪些类型。或者说，从知识广度、认知层级维度分析难度，比较适合那些单纯的片段写作题，如想象、描写、说明等微写作，与高考大作文写作的实际并不完全相符。只有其中的“问题情境的复杂性”这一项，与写作题的内容难度可能存在密切关系，因而应细加讨论。 就高考写作题来说，写作问题或情境的复杂性可从以下几方面理解。一是表述符号的辨识度和文字容量。一道写作题的材料如果让很多学生产生明显的理解障碍，如用文言文、外语、网络符号描述写作题，则可能影响部分学生对题旨的理解，从而额外地提高题目难度。另外，题目的文字阅读量过大，也会挤占写作时间，抬升题目难度。二是写作内容的熟悉程度。如果题目涉及的核心概念、理论工具等含有学生普遍感到陌生的知识，题干中又没有作出通俗化的解释，会直接加大题目难度。另外，题目讨论的话题距离大多数考生的学习积累及生活经历较远，让多数考生难以理解，自然也会影响考生写作水平的发挥。三是写作话题的张力，物理学中的张力是来自不同方向的力作用于同一个物体所形成的，用来类比写作题的内在冲突，包括题目中不同概念、判断、观点之间的冲突，材料之间或明示或隐含的信息冲突，以及题目确定的论证出发点与论证目的之间的冲突。比如，一些写作题中使用“有人说……也有人认为”这一句式，凸显的便是不同观点之间的冲突。有的写作题用两个片段描绘不同场景，凸显的是材料之间的冲突。一般来说，写作题中的冲突信息越多、矛盾关系越复杂，对立事物之间的逻辑越不谐，写作题目的难度往往也越大。四是写作题目的要求是否简洁明晰，有没有超出考试条件或不容易实现的表达要求，如要求使用学生不熟悉的文体、格式或媒介，或泛泛要求有新意、有一定深度，模糊提问感觉如何等。如果写作题在以上某个方面有明显偏差，都有可能抬高该题的绝对难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