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具有显而易见的选拔性与导向性，服务于立德树人的教育根本任务。高考作文命题的理解与评价，也须以此为前提。写作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语言问题，甚至也不是狭义上的教学问题。高考作文题的评价必须立足学科，兼顾写作的社会属性，综合考量其学科效应与社会影响。2025年的高考作文题，总体评，亮点很亮；挑剔看，个别瑕疵还有点刺目；回头看，十年思辨性作文探索，成果丰硕；朝前看，作文教学需要反思的，还有太多太多。 一、亮点亮眼，昭示我们命题方向 2025年高考作文题总体上呈现四个特点。需要说明的是，具体题目各有长短，这里的特点，说的是总体，看的是主流。 1.鲜明的价值导向 作文是一个人的价值观念、思维方式与知识结构的综合表现，高考作文也不例外。全民关注高考作文，事出有因，理所当然。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将这件涉及民族的苦难记忆与复兴诉求的大事，纳入高考写作，并不出人意料。在动荡不安的当代世界，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们该怎样立足，又该怎样发展？历史是一面镜子，回顾中国人民在抗日战争中走过的艰难历程，可以更清醒地认识民族独立与国家富强的意义；回看一个民族在苦难中的抗争与崛起，可以增强我们的民族自豪感与自信心。全国Ⅰ卷聚焦这个重大题材，本身就像一个仪式、一个典礼，通过高考写作这样的方式，将民族大义与家国情怀深深地镌刻在一代人的心中。 与此异曲同工的是天津卷。如果说全国Ⅰ卷直面宏大叙事，那么天津卷则在小小的车轮运转中，寄寓了同样的道理。作为一个隐喻性命题，它自然拥有更多的立意选项；但毫无疑问，以滚滚向前的车轮象征一个民族的复兴，寓示一个国家的崛起，是再恰当不过的事情。以小喻大，言近旨远，本是汉语表达的重要特点。在国家独立与民族解放的伟大事业中，中国共产党带领各族人民勠力同心，浴血奋战，与这车轮运转的原理，如出一辙。 全国Ⅱ卷以“梦”为写作对象，题目列举了关于故乡的梦（昨夜闲潭梦落花）、人生的梦（我欲因之梦吴越）、家国的梦（铁马冰河人梦来）……这些古典的梦想，在当代语境下，自然会链接到当代中国的强国梦、复兴梦。题目不仅罗列了“梦”的多种内涵，还特别设计了一个“赠梦”的任务，意在提醒考生，每个人，不仅要追求个人的梦想，而且要参与到国家发展、民族复兴、社会进步的伟大事业中来。 既要心怀高远，又要脚踏实地。关注时代，关注生活，这是命题的另一个价值导向。北京卷的“当数字闪耀时”、上海卷对“传世文章”的呼唤，时代气息扑面而来。在数字时代，在网络时代，在快餐文化盛行的时代，如何看待媒介与传播？如何看待技术与工具？如何看待流行与经典？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也应该留下一代人的足迹。在中华民族的复兴路上，我们这代人将留下什么？我们这代人能留下什么？我想，这是题目留给每个考生的思考。 2.切身的人文关怀 人文关怀体现在题目设计的匠心中，也体现在写作内容的考量上。 宏大叙事容易架空写作者的情感体验，陷入抽象与空洞；琐碎话题则容易干扰写作者的理性思考，导致肤浅与无聊。这都是作文命题的大忌。好的题目能让写作者丝滑“代入”，激发情感反应；也能自然“代出”，给理性的思考留下空间。让情感与思想相激，让感性与理性共生，在我看来，这就是题目的人文关怀。 人文关怀的理解不能片面。现在的作文评价，几乎都会关注到人文关怀的维度，但似乎都偏重情感与感觉的一面，似乎只有诗情画意才是人文的。这是需要辨析的。文艺复兴时期，尊重人的欲望，张扬人的情感，那是人文关怀；在当代中国，当个体的欲望普遍得到满足的当下，追求精神的超越与健全的理性，也是人文关怀。题目中的人文关怀，本质上就是让考生的情感体验与理性思辨保持某种平衡。具体说，就是要精心选择和组织材料，借助专业的命题技术，阻止考生在苍白的概念堆砌或无度的情感宣泄中走钢丝，为他们自主而从容的表达创造有利的条件。 2025年高考作文题，至少都意识到了这个尺度的存在。全国Ⅰ卷关注的是宏大叙事，为了唤起写作者的感悟与体验，命题以三个诗句切入。三个内容相关、风格相近的诗句，在很大程度上软化了宏大叙事的严肃。能说会道的鼓书艺人方宝庆，“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一个细节，折射出了民族的苦难与悲愤；“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一个意象，写出了一个民族的呐喊与抗争；“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一个动作，展现了一个民族的战斗与决绝。这是情感的唤醒，也是思考的触发。 北京卷阐释了人文关怀的另一种内涵，那就是直面当代人（包括考生）的生活状态。当代社会，“内卷”日趋激烈。疲惫的身躯，沉重的步伐，茫然的眼神，诠释着当代人的内心焦虑。在这样的生存状态下，“慢慢走，欣赏啊”的声音，幽怨的歌声，心灵鸡汤，似乎才是人文情怀的体现。但是，每个人的处境是不一样的，人文关怀的内涵自然也会不同。你让一个辛苦劳作的外卖小哥停下他的脚步，就是人文关怀吗？这几乎是一种傲慢。游客不远千里，去贫困山区看油菜花，这是浪漫；而生活在油菜花中的山里人，却正羡慕着游客的富足与悠闲。那么，什么才是人文关怀呢？显然不能一概而论。如果我们敢于承认快节奏、高效率、重压力也是现代化进程中的一部分，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把握好人生的“第二次呼吸”，获得重新上路的力量与机会，不也是一种人文关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