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国时期中国学前教育的现代化与归国留学生的教育活动有着密切联系,归国留学生通过理论创新与实践探索,塑造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学前教育的最初形态。借助自身特殊的知识结构、学缘优势以及救亡图存的使命感,留学生这一现代化角色的教育活动具有明显的现代化逻辑,包括以“儿童的现代化”作为教育现代化核心线索、以辩证处理中西关系作为现代化方向、以“理论—实践”共生共长的机制促进本土知识生产等。但留学生的教育活动也有一定的历史局限性,其未能从根源上解决文化主体性与现代性结合的困境,对本土教育理论体系建构不足,也未能形成学前教育学现代学科。中国学前教育现代化深化期,不仅要继续思考新时期“古今中外”关系的新问题,同时还要以理论与实践的双向滋养,朝着建构有中国特色的学前教育学知识体系迈进。
社会角色的确立,主要依靠知识与社会的互动。换言之,人的智慧的社会化水平和社会接纳程度,决定了某个群体的社会分工和社会地位。④从留学生的知识文化特征和近代中国与世界沟通的社会大背景看,留学生扮演了对接中西文化的知识载体这一特殊角色。作为现代化先锋,留学生的教育活动为学前教育现代化积累了宝贵经验,他们凭借着贯通中西的学术背景,怀抱着教育救国的热切渴望,身体力行、扎实研究,在世界现代化洪流中坚守对本土儿童及民族命运的深切关怀,在政府部门、高校、学前教育研究团体、幼教机构等组织中积极进取,推动了学前教育的社会化、科学化、民主化、民族化。 具体来说,留学生是在理论创新与实践探索交织作用下引领教育变革,逐渐推动学前教育现代化。 (一)创办学前教育机构,造就教育理论生长的土壤 留学生引入现代学前教育最直接的方式是创办制度化的学前教育机构。教育幼童在中国古代属于家庭事务,但在近代“去家化”时代语境下,⑤国人多认为这种“家庭保育”实有弊害,必须以幼稚园保育改良之、研究之。20世纪初,由国人主办的具有现代特征的蒙养院与保姆传习所,多由具有留日考察经历的人士创办。如1903年的京师第一蒙养院是由留日生章宗祥与人合办;1905年的严氏保姆讲习所及严氏蒙养院是在近代著名教育家严修两次赴日考察后创办的;1906年留日生侯鸿鉴在无锡竞志女学设幼稚园,1907年又创办无锡竞志女学速成师范学校;1906年留日生邵章在杭州女学堂设保姆传习所,1907年改为杭州女子师范学堂,包含幼稚师范教育;1906年务本女塾专派吴朱哲赴日本保姆养成所留学,学成归国后在幼稚舍创办保姆传习所。不过,这些人大多留学时间短,对于现代学前教育的吸收往往是形式大于内涵,因此不难理解这些机构在办学章程、课程、教学等各个方面均以日本为范本。 与清末“应急式”办学相比,五四运动前后大量欧美留学生归国,他们对学前教育现代化的探索已不甘于停留在器物和制度层面,而是深入教育思想变革,带有更加强烈的现代实验色彩。这与留学风向的转变、留学生规模的扩大、留学时间的延长以及留学结构的变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求外国高深之学术、促进本国之文明、启发社会之知识”的留学宗旨下,留学教育质量的提高为留学生系统全面把握西方现代教育理念与方法提供了机会。20世纪二三十年代,出现了一大批留学生主办的为实验新教育理论的学前教育机构,如俞子夷创办的南高师附属幼稚园,陈鹤琴创设的南京鼓楼幼稚园,陶行知领导创办的中国第一批乡村幼稚园——燕子矶、晓庄、和平门、迈皋桥幼稚园,熊芷协助父亲熊希龄创办的北平香山慈幼院等。这些机构的诞生为学前教育研究的科学化提供了实践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