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全球南方是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改革的坚实力量,也是推动当代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方向发展的重要动力之一。正如习近平所强调的:“‘全球南方’的群体性崛起,是世界大变局的鲜明标志。”①然而,当代国际秩序面临着深刻的公平赤字、正义赤字与包容赤字,秩序内的主导国家很难放下源于“西方中心论”的傲慢与偏见,进而理性地看待全球南方的群体性崛起。 当前,学术界已经开始加强对全球南方崛起推动当代国际秩序变革的研究,认为全球南方将从国际规则、国际制度与国际权力结构等方面推动国际秩序的转型。②与此同时,上述既有研究还假定群体崛起将提升全球南方的国际地位,但并没有对全球南方的国际地位进行深入的学理分析。实际上,国际地位作为一种基于承认逻辑的共识信念,实力增长并非地位提升的充分条件。因此,本研究尝试引入国际地位的理论视角,在区分位置地位、成员地位与角色地位概念含义的基础上,聚焦全球南方角色地位追求的动因、目标、类型与困境,并指出全球南方的角色地位追求对于当代国际秩序变革的重要意义及其道路的曲折性。 一、国际社会中的国际地位 国际地位是对特定国家在价值属性排序上的一个集体信念,③存在位置、成员和角色地位三重含义。国际地位被认为是主体间互动的产物,一个国家对国际地位的获取有赖于国际社会中其他国家的承认,这延伸出国际地位的自主性、相对性与社会性特征。 (一)国际地位的基本含义 作为一种集体信念,国际地位的基本含义体现在位置、成员与角色三个维度上。位置与成员地位的追求通常更具有竞争性,而角色地位的追求则更为灵活且富有弹性。 第一,位置地位(Positional Status)。位置地位指行为体在地位共同体中的位次排序,地位共同体中存在一系列由竞争性价值属性构成的等级制度。位置地位通常建立在物质价值属性基础上,直接反映行为体在某一领域内物质能力的强弱。这类似于罗伯特·吉尔平(Robert Gilpin)谈到的威望(Prestige),威望是其他国家对一个国家行使其权力的潜力、能力和意愿的看法和认识,而威望的不同层次终究还是取决于经济与军事实力。④一个合理的位置可以带给大国相应的国际资源,包括国家安全、经济利益和国际地位等。⑤在19世纪,殖民地数量是帝国主义国家间地位排序的一个重要属性,而当今的地位排序常见于国内生产总值、军事实力以及科技水平等客观指标中。 第二,成员地位(Membership Status)。具有选择性和广泛影响力的国际机构的成员资格是理解国际地位的另一重要维度,行为体可以通过加入“精英俱乐部”后凭借特定的成员身份与资格获取国际地位。成员身份与资格的接纳表明行为体的地位主张得到了国际社会认可,其也将享有作为机构成员的特殊权益。由于“精英俱乐部”的成员资格能为国家带来切实的权力、威望与话语权等,既得利益国就具有了提高俱乐部准入门槛和实行俱乐部准入拒止等倾向,以此维护自身作为俱乐部成员的特权地位。因此,基于地位的俱乐部一般不会接纳不符合其隐性或显性地位标准的国家。⑥但也有观点认为,虽然俱乐部的扩大可能会稀释现有成员的特权,但不必然会使现有成员丧失其既有的国际地位。⑦ 第三,角色地位(Role Status)。地位还可以被理解为是个体或社会角色的一个属性,它产生于群体间的比较,彰显了行为体的遵从模式、行为期望、权利与责任。⑧与位置地位和成员地位相比,角色地位具有较强的主观能动性。国家在地位追求过程中伴随着自身的角色塑造,即通过相应的外交政策与战略调整,扮演与构建出与自身预期地位相符合的角色,以实现地位诉求。⑨如果角色扮演与塑造符合了特定时期内国际社会的期待,那么行为体的地位追求就可能经由“自我实现的预言”成为国际政治现实。由于成功的角色扮演收益巨大,行为体也自然具有了进行欺骗的动机,即通过优势夸耀、话语宣传和行动迎合等角色伪装行为,影响其他国家对其国际地位的认知与评估。 (二)国际地位的基本特征 对国际地位的追求在诉求国与他国的国际互动中展开,这不仅体现了国家的主观能动性,还反映出国际地位具有的自主性、相对性与社会性三个基本特征。 第一,自主性。自主性涉及国际地位研究的一个前提假定,即国家具有追求国际地位的基本动机,且能够认识到自身的地位追求目标。国际地位既是行为体满足心理需求的内在利益,又是用来实现其他目标的工具性利益。⑩同时,由于国际等级制度建立在社会关系基础之上,大多数政治领导人都会关心他者对自己的看法以及自身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11)因此,只要行为体存在于国际社会中,就具有追求国际地位的自主性。 第二,相对性。相对性指的是国际地位作为基于价值属性上的等级制度中的位次排序,通常只有通过行为体之间的社会比较才能产生。一旦涉及国家间的比较,地位竞争就可能表现为现实主义范式下的零和博弈游戏:一方地位相对上升就代表着另一方地位相对下降。因此,国际地位的相对性又意味着一种稀缺性与冲突性,高地位国家会采取多种措施进行地位护持,维护自身的优势和在既有等级制度中的特权。同样,低地位国家也会通过各种方式展开地位追求,以实现国际地位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