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博物馆功能逻辑

作  者:

作者简介:
杨江林,云南民族大学中华民族共同体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韩宛倪,云南民族大学云南省民族研究所硕士研究生(云南 昆明 650000)。

原文出处:
贵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内容提要:

博物馆通过文物展示、文化交流、知识生产和环境营造等将抽象的共同体意识转化为具体的教育内容和文化体验,从而增强各民族的文化认同感和民族凝聚力,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奠定了坚实基础。本文从四重维度详细论证博物馆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可或缺的实践场域,系统探讨博物馆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核心作用机制。从历史实证逻辑出发,阐明文物作为历史见证的载体,通过“物”与“史”的互证关系,辅助公众构建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立足文化认同逻辑,分析博物馆通过展示各民族多元文化,强化对中华文化整体性与统一性的认同。围绕教育传播逻辑,论述博物馆通过知识生产体系、沉浸式教育体验及数字化传播手段,实现共同体意识的有效传递。基于社会凝聚逻辑,论证社区参与对凝聚社会共识的关键性,揭示博物馆作为培育共同体意识根基的公共空间价值。博物馆从物质挖掘、文化阐释、精神培育到社会服务四个层面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贯穿于博物馆工作全过程。


期刊代号:D5
分类名称:民族问题研究
复印期号:2026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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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1]2022年7月13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参观时指出:“中华文明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是由各民族优秀文化百川汇流而成。要加强中华民族共同体历史、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研究”。[2]文物是历史的物质遗存,博物馆中的文物承载着中华民族从古至今的发展历程,是各民族共同创造历史的有力证明。2025年4月16日,在全国博物馆馆长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示范培训班上,国家民委主任潘岳强调,“要深入学习习近平文化思想、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加强和改进民族工作的重要思想,推动广大博物馆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贡献力量。”[3]

  博物馆作为文物收藏、文化传播、科学研究和社会教育的公共机构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并受到广泛关注。刘春呈指出,博物馆可以通过多种方式为国民提供共同体想象的路径,其在引导国民认同中发挥关键作用。[4]红梅等总结了博物馆在深掘文物文化价值、创新展览展示形式、提升文化服务效能、拓展博物馆功能边界四个方面在推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实践路径,并在此基础上探索博物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长效机制。”[5]黄彩文等也详细论证了地方博物馆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价值及实践路径。[6]博物馆作为文化记忆与认同建构的重要场域,其叙事实践正从单一的历史阐释转向多元的共同体话语生产。在这一叙事转向中,民族类博物馆肩负了重要的历史使命。陈蜀西等认为,民族博物馆在履行保护与展示民族文化多样性职责的同时,亦肩负着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塑造“多元之上一体化”民族国家形象的时代使命。[7]潘红祥等则主张,民族博物馆应以中华民族集体记忆为叙事主题,紧扣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以中华文化符号为展出要素,帮助实现各民族社会整合及国家认同建构。[8]上述研究充分肯定了博物馆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重要作用,并分别从文物阐释、文化传播、宣传教育、社会服务等功能来探索博物馆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实践路径。但从具体研究来看,仍缺乏对博物馆功能的整体思考及其内在逻辑关系的系统阐释。本文所论述的博物馆功能逻辑是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基于博物馆四重功能的系统阐释及其逻辑分析,探索博物馆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以物质性见证为基石,以文化叙事为脉络,以教育传播为桥梁,以社会凝聚为目标,构筑起一个多维、立体的精神空间。从物质挖掘、文化阐释、精神培育和社会服务四个层面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贯穿于博物馆工作全过程。

  一、博物馆的历史实证逻辑

  只有在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的科学指导下,我们才能回答“中华民族从哪里来”“中华民族的历史由谁创造的”“中华民族要到哪里去”等根本问题,才能增强各族人民是中华民族一分子的自豪感。[5]博物馆用文物阐释和展陈布置方式形成独特的叙事逻辑,为塑造观众集体意识提供文化连接,围绕“物”与“史”的互证,完整准确地阐述中华民族的历史进程;通过历史话语叙事,在全社会树立起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

  1.文物作为历史的见证

  潘红祥等指出,进入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的重心发生转移,以增进共同性为方向,要求文物研究对象由“单一民族”过渡到“中华民族”。[8]博物馆是文物收藏的重要场所,博物馆内珍藏的每一件文物,都是中华各民族共同创造的历史长河中的真实碎片。无论是象征早期国家形态与礼制文明的夏商周青铜重器,还是记录着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与巩固历程的秦砖汉瓦、唐碑宋瓷;抑或是见证古代“丝绸之路”上东西方文明交融的异域珍宝,还是反映近代以来中华民族救亡图存、共同抗争的实物文献,都以超越文字记载的直观性,诉说着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史、发展史与奋斗史。

  在三星堆遗址新馆的展厅中,既展现出古蜀文明独特的审美范式,又通过玉琮、牙璋等器物,与中原夏商文明形成奇妙呼应。三星堆遗址八号祭祀坑发现的黄金面具,其制作工艺与中原殷墟出土的金器一脉相承,而青铜神树上的飞龙纹饰,更与《山海经》中“应龙”的记载形成跨时空对话。这种文化交流的痕迹,恰如费孝通先生所言:“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是各民族在长期交往中形成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9]站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基本陈列展厅,望着从红山文化C形玉龙到良渚文化神人兽面纹玉琮的系列文物,不难发现这些相距千里的文化遗存却有着惊人的形制相似性。[10]这种承继关系在商周甲骨文的比较中更为清晰——尽管相隔数百年,字形结构及部分占卜程式仍具继承性。这也表明了,中国古代物质文化是五千年文明连续发展的物证,也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精神纽带。

  “中华民族共同体”是新时代党的民族理论与民族政策的核心概念,有着丰富的政治、历史和文明内涵。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中华民族共同体这一历史客观存在在人民头脑中的反映。[11]博物馆展陈文物不仅展示器物的工艺之美,更揭示了中华民族从“多元”走向“一体”的历史轨迹。从新石器时代晚期各文化区的互动,到夏商周时期“天下观”的形成,再到秦汉以后中华“大一统”格局的巩固,文物始终是这场文明对话的忠实记录者。它们讲述着各民族在交往交流交融中共同创造中华文明的故事,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最坚实的历史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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