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推动绿色发展不仅是落实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战略，也是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可持续发展战略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和显著成就吸引了全球的目光。2024年底，中国工业增加值高达40.5万亿元，在全球排名中连续15年位居榜首。与此同时，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也有了显著的提升，人均收入和生活质量显著提高，但仍然存在“高耗能、高污染”的经济发展模式，这种粗放型的经济发展模式与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制约着城市的可持续发展。绿色发展则成为解决经济高质量发展与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最优道路。然而，环境污染存在外部不经济性，这使得绿色发展在实践层面存在诸多挑战和困难。 作为微观经济的活跃参与者，人口在城市经济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当前，中国的城镇化进程已步入中后期阶段，人口和经济要素正在向大城市(群)集中[1]。与此同时，一些城市人口开始大规模流出，形成了“收缩型城市”[2]。人口增减分化与绿色发展已成为近期学术界的关注重点。一是收缩城市的缘起与研究。随着人口负增长的加剧，人口收缩问题成为城市发展的核心议题[3]。人口收缩作为城市收缩的核心特征，人口收缩引发的经济绩效、环境绩效等[4]获得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二是绿色发展的解读。1987年联合国正式提出“可持续发展理念”，2015年联合国大会通过可持续发展目标(SDG)议程，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内涵得到升华[5]。绿色发展理念亦被赋予降低资源消耗、加强环境保护与生态治理缓解经济发展过程中矛盾的重要使命[6]。已有研究多从省域[7]、城市群[8]、城市[9]等空间尺度入手，构建多维综合评估指标体系和投入产出指标，测度绿色发展水平，探讨绿色发展的时空演变、影响因素等问题。三是人口变动与绿色发展的关系研究。关于人口与绿色发展的关系，提出了绿色人口红利的概念，倡导人口的绿色环保意识，通过人口流动角度分析其对绿色发展的影响[10]。 尽管学术界已对经济增长、环境质量、人口增长和收缩进行了一定的研究，但相关议题仍有待进一步深化。从研究视角来看，当前独立分析人口收缩与绿色发展各自成效或从人口增长的视角分析对城市经济社会环境的影响，或分析某个地区人口收缩给城市发展带来的负面效应，从人口增长与收缩视角对绿色发展问题的研究相对较少，因此，缺少关于人口增长与收缩变动对绿色发展定量评估的研究。从影响因素与影响机制来看，对人口增长与收缩对城市绿色发展影响因素的识别，大多研究限于从总体视角考察二者中的某一方面，很少有文献从技术创新和地方政府财政压力角度，深入系统地研究人口增长和收缩动态变化对城市绿色发展水平的内在影响机制。因此，人口增长与收缩变动如何影响城市的绿色发展水平?其影响机制是什么?不同区域和资源禀赋城市有什么差异?这些问题的研究对促进人口增减变动、提高城市绿色发展水平具有重要价值。 综上，本文可能的边际贡献在于：一是在研究视角上，在中国人口负增长背景下，构建人口增减变动与绿色发展的分析框架，突破传统仅关注人口规模增长的线性假设，论证中国人口收缩情景下城市绿色发展的可行性；二是在研究内容与机制检验上，基于调节效应模型与面板门槛模型分析人口增长与收缩对城市绿色发展演变的影响机制与阶段效应，丰富与扩展了人口增减变化与绿色发展的相关研究；三是在异质性与政策价值方面，识别人口增长与收缩对绿色发展的差异化影响(资源禀赋城市、东中西部城市区域、城市群及省会城市差异)，为异质性政策制定提供精确靶向依据，相关研究为其他国家面临人口变动时城市绿色发展提供理论与实证指导。 1 影响机理与理论假说 1.1 人口增长与收缩对城市绿色发展的影响 绿色发展是城市追求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内容。相对于“绿色经济”和“绿色增长”概念，绿色发展的内涵更加丰富。绿色发展通过改变经济发展模式、提升绿色服务功能、提高能源使用效率等，实现社会经济、社会与资源环境的综合发展。它强调经济、社会和环境系统的和谐共生。近年来，关于绿色发展的空间分布、影响因素都逐步成为学术界研究的重点[7]，学者主要从经济社会、环境发展的度量标准来探讨人口变化如何影响绿色发展。 人口增减变动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存在差异。有研究表明，人口增长能促进经济增长[11]。也有研究显示，人口增长意味着更多就业岗位与公共资源的需求，从而对经济发展造成很大压力，产生负面影响[12]。人口收缩所引发的经济效应同样存在争议，有的研究认为城市人口减少可能会引起城市劳动力减少与投资减少等一系列问题，城市收缩也可能会导致土地闲置和建筑物废弃，同时还可能影响收缩城市的财政收入和社会公共服务能力[13]，进而对经济发展产生不利影响[12]。也有研究认为，地区人口的减少可能会提升社会福祉、促进经济的繁荣发展[14]。 已有研究表明，人口变化对环境质量具有重要影响，但研究的重点在于人口增长对环境的影响[15]，且存在着争议。一方面，人口增加通过规模效应，提高城市生产效率，降低城市发展的成本，达到降低城市能源消耗的目的，对环境产生正外部性。另一方面，人口增加可能会增加各类竞争成本，增加能源消费，对环境产生负外部性[16]。近年来，人口收缩对城市环境的影响也开始受到关注，在人口收缩城市中，传统产业具有较高占比，能源利用效率低，为了应对城市人口减少与经济下降的压力，城市碳排放量不断增加，对环境产生不利影响[17]。此外，城市人口规模还可能对环境污染[18]等产生非线性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