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先秦时期开始便出现了保护驾车战马的甲胄,但无法供骑兵使用,经过两汉时期的积累和发展,汉末魏晋时期逐渐形成了甲骑具装。在甲骑具装的发展历程中,高桥鞍和马镫的发明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三国时期丁奉墓的考古发现为这一问题提供了新的材料。中国古代的甲骑具装和西亚的马甲属于不同的技术体系,无法证明二者存在文化传播背景。
”在语义上泾渭分明⑤,其说可从。此外,《诗经》当中的“俴驷”“驷介”也被认为指披甲战马,而且显然是驾车之马⑥。 出土文物印证了文献记载,目前所见形制较为完整的早期马甲主要有以下几处。 (1)湖北随州市曾侯乙墓所出皮质马甲。包含马胄、胸颈甲和身甲,马胄以整块皮革压制而成,胸颈甲和身甲均以独立的甲片相互连缀,复原的身甲共有54片甲片。时代为战国早期(图一,1~3)⑦。 (2)湖北荆门市包山M2所出皮质马甲。基本结构和曾侯乙墓所出相同,但马胄由6片甲片组成,复原的身甲共有48片甲片。时代为战国中期晚段(图一,4、5)⑧。 (3)陕西秦始皇陵园K9801出土的石质马甲。包含颈甲、当胸、身甲和搭后四部分,身甲共有172片甲片(图一,6)⑨。该套马甲相较于前两例多了搭后,并且将颈甲和胸甲分开,加强了对马的前胸和后臀的保护。发掘者认为,这种石质马甲系仿制皮质马甲而作。
图一 先秦时期的战马防护用具 1~3.湖北随州曾侯乙墓出土皮质马甲 4、5.湖北荆门包山M2出土皮质马甲 6.陕西秦始皇陵园K9801出土石质马甲 以上马甲有三个共同特征:首先,它们都是由皮革制成或模仿现实中的皮革甲胄,整体较为厚重;其次,颈甲和身甲都由较大的甲片连缀制成,甲片数量较少;最后,身甲的外轮廓均近似长方形,未在马背位置预留装配鞍具的孔位。 关于它们的用途,多位研究者已指出应为驾车之马所用,只是具体用于什么位置的马尚有不同看法⑩。从铠甲的结构来看,并未体现出能够区分服马或骖马的特征,但可以确定这些马甲已经能够为战马提供有效防护。 那么,先秦时期是否存在供骑乘之马使用的甲胄?在现有的材料中尚无可靠证据。王子今认为岳麓书院藏秦简《数》中记录的“马甲”更有可能是战骑而非驾车之马的装具,他的主要论据之一是,假如简文中的马甲为驾车之马所用,那么“辕马”和“骖马”的装具不必相同,而左右“骖马”的装具也不必相同,但是简文中的“马甲”价格似只有一种统一的数字(11)。然而,我们不能忽视简文中“马甲”的语境,岳麓秦简的《数》不是对物品细节的忠实反映,而是“非经典的实用算法式数学文献抄本”(12),此段简文实为一道算术题,原文如下: 马甲一,金三两一垂,直(值)钱千九百廿,金一朱(铢)直(值)钱廿四,赎死,马甲十二,钱二万三千卌。 马甲一套值金三两零八铢,折算为1920钱,乘以12,即23040钱,语义甚明。在同一套题中不专门体现出不同类型马甲的价格,而是选择以某种马甲的价格作为统一计算标准实属正常。更何况,服马和骖马之甲也未必有形制和价格上的差异。因此,依据岳麓秦简《数》的记载,我们只能知道当时存在马甲,但无法断言是骑乘之马所用。 此外,在分析铠甲具体用途时不能忽视甲片的编缀方式。与同时期的人甲相似,马甲的编组也是在甲片边缘钻孔而后穿绳连缀,相邻甲片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重叠。一般情况下,使用更小的甲片可以提高整副铠甲的柔软性,更便于活动,从东周至汉代时期的甲片正是呈现出不断缩小的变化趋势(13)。将战国早中期的马甲和秦代的马甲进行比较也能看到类似的趋势——甲片尺寸不断缩小,数量逐渐增加,这体现出对灵活性的重视。然而即使是秦始皇陵园石质马甲,其甲片数量也比后世真正的具装马甲少很多,甲片尺寸也明显大于具装马甲。虽然编缀时可以在部分位置采用可缩合的结构,但铠甲的整体灵活性仍然无法达到具装马甲的程度。关于这一点,曾有研究者认为秦始皇陵园马甲比十六国、北朝时期的马甲更轻便灵活,理由之一是后者的不同组成部位被连为一体(14),但实际情况恐非如此。根据学者对辽宁北票喇嘛洞出土三燕时期铁具装的复原研究,马甲中的颈甲、胸甲、身甲及搭后各自独立,并未连为一体(15),因此不会出现笨重到影响战马奔跑折转的问题。与之相比,先秦至秦统一时期的皮质马甲可适用于身体姿态相对固定、转弯半径也较大的驾车之马,但是恐怕难以满足单人单骑的作战需求,其次考虑到马背位置也未像具装马甲那样预留鞍具的孔位,因此可以判断,它们被用于驾车之马而不是骑乘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