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互式数字叙事重塑文化遗产:理论溯源、生态建构与发展路向

作  者:
吴丹 

作者简介:
吴丹(通信作者),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教授,武汉大学人机交互与用户行为研究中心,研究方向:用户信息行为、人机交互、智慧图书馆,E-mail:woodan@whu.edu.cn(湖北 武汉 430072);贺晓阳,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用户信息行为、人机交互、数字人文(湖北 武汉 430072)。

原文出处:
图书馆杂志

内容提要:

交互式数字叙事正在深刻重塑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创新模式,但现有研究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框架和全局性的发展视角。基于文献调研与分析,本文揭示了文化遗产交互式数字叙事的理论谱系与特征演进,构建了涵盖多维要素及其关联机制的生态系统图谱。研究发现,该领域呈现四大发展趋势:理论层面从技术决定论转向数字人文的辩证统一,技术层面从单一应用迈向智能融合,叙事层面从形式创新深化为文化内涵诠释,实践层面从单向展示发展为沉浸式体验与社会协同。立足对创新图景的深刻剖析,未来研究应以文化价值守护为核心,以技术赋能为引擎,通过跨学科协同与多元主体共创,构建可持续的文化叙事生态,推动文化遗产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期刊代号:G9
分类名称:图书馆学情报学
复印期号:2026 年 0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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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引言

  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持续深化,文化数字化领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空间,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开辟了新机遇。《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明确提出至2035年构建国家文化大数据体系、实现中华文化全景式呈现的宏伟目标,并指明了线上线下融合、在线在场互动的数字化文化新体验的战略导向。步入元宇宙与AIGC时代,文化遗产资源服务愈发注重以交互体验为核心的多模态展现[1]。

  交互式数字叙事(Interactive Digital Narratives,简称IDN),也称互动数字叙事,即用户可通过互动叙事系统影响故事走向的多序列叙事方式[2],自2008年首届国际交互式数字叙事联合会议召开以来,作为一个跨学科研究领域正式确立,从叙事理论、交互设计、计算技术等多个维度,对传统叙事形式进行全面革新,打破了传统单向展示的壁垒,使受众从被动接受者转变为故事共创者。

  作为融合数字技术与人文传统的创新实践,文化遗产交互式数字叙事正成为连接历史与未来的重要桥梁,重塑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与创新模式。2023年,敦煌研究院推出全球首个超时空参与式博物馆“数字藏经洞”[3]、数字敦煌首个深度文化知识互动项目“寻境敦煌沉浸展”[4],充分展示了其在文化遗产传承中的独特价值。尽管该领域的重要性和复杂性日益凸显,但现有研究多聚焦于技术应用或个案分析,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框架和全局性的发展视角。

  在理论研究方面,周雯等[2]从人文理论溯源和媒介融合视角,详细梳理了交互式数字叙事的多学科领域框架及其发展脉络。余敏[5]则聚焦文化遗产领域,对其内涵与核心构成要素进行界定。这些研究为本领域的理论建构做出了重要贡献,但多局限于单一视角,尚未将文化遗产交互式数字叙事置于数字文化战略与技术发展的宏观语境下进行整体性探讨。本文通过系统性文献分析,旨在梳理文化遗产交互式数字叙事的理论脉络,构建其生态系统图谱,剖析其创新实践中的突破与挑战,为推动文化遗产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提供理论指导。

  1 文献获取与分析

  为探究国内外文化遗产交互式数字叙事的研究现状,本文于2024年12月21日在10个英文文献数据库(Web of Science、IEEE Xplore、 ACM Digital Library、ScienceDirect、Taylor & Francis Onlille,EBSCOhost、Wiley Online Library、 SAGE、AIS eLibrary、Emerald Insight)和3个中文文献数据库(中国知网、万方、维普)进行检索。基于术语学规则构建检索式:英文布尔检索式为(“cultural heritage” OR “heritage conservation” OR “historic preservation” OR “cultural preservation” OR “digital humanities” OR “digital cultural heritage”)AND(“interactive digital storytelling” OR “interactive storytelling” OR “interactive digital narrative” OR “interactive narrative” OR “digital interactive storytelling” OR “engaging digital narrative[.*]” OR “interactive heritage narrative[.*]” OR “interactive cultural narrative[.*]”);中文采用模糊检索,检索式为(文化遗产OR遗产保护OR历史保护OR文化保护OR数字人文)AND(交互式数字叙事OR交互式叙事OR交互叙事OR互动叙事OR互动数字叙事)。检索范围限定在主题、摘要和关键词字段,并根据各数据库特点对检索式做相应调整,初步获得265篇文献。经标题、摘要筛选和全文审读,剔除文献类型不符、主题相关性低、重复或未被主要索引收录的文献后,最终确定98篇核心文献,包括期刊论文55篇、会议论文43篇。此外,通过引文珠形增长和滚雪球式检索策略追溯理论源头,补充相关专著和经典文献,为理论框架构建提供支撑。

  相关研究以文化遗产保护为核心,跨学科特性日益显著,从早期(2000-2004年)数字媒体艺术与人机交互的初步融合[6],到中期(2005-2014年)计算机科学与教育技术的扩展参与[7],直至近期(2015-2024年)人工智能、物联网、增强现实(AR)、虚拟现实(VR)等先进技术的深度介入[8-9],显示了技术驱动的跨学科研究不断深化的趋势。研究重点逐步转向多模态和多感官交互创新[10],用户体验与参与度日益受到重视,游戏化、众包等模式被广泛应用于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播[11],跨越了社会学、教育学、心理学等多个学科边界。

  研究方法呈现出从定性到定量、从单一到多元的演进态势。2015年是方法论的重要转折点,伴随VR、AR等新技术的兴起与应用,研究范式从传统的“文献研究法+案例分析法+描述性研究法”定性方法组合,向“案例分析法+实证研究法+定性/定量分析方法”综合实证转变。近期研究方法创新主要体现在2个方面:(1)“爬虫技术+数据分析法”[12]的数据驱动范式逐渐兴起,为相关研究提供了更为广泛、丰富的数据支持;(2)“实验法+用户体验研究法”[13]支持的以用户为中心的评估体系日益完善,强调从用户视角出发,评估新兴技术与设计在文化遗产交互式数字叙事中的实际应用成效。方法论的演进不仅反映了研究视角的多元化拓展,更彰显了文化遗产交互式数字叙事研究在理论与实践层面的持续深化。

  2 脉络梳理:文化遗产交互式数字叙事的理论谱系与特征演进

  文化遗产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宝贵资源,其数字化转型正在成为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支撑。在“以用促保、文物活化”[14]理念指导下,交互式数字叙事作为融合计算思维与人文视角的创新性文化表达方式,正在重塑公众对文化遗产的认知与体验模式。要深入理解和运用该理论,需从叙事学理论源头入手,基于多维视角梳理其演进脉络,深入剖析其特征演进的内在机理。

  2.1 交互式数字叙事理论谱系 (1)叙事学理论基石:从传统到交互的认知转向。法国结构主义叙事学代表热拉尔·热奈特(Gerard Genette)在其奠基之作《叙事话语》[15]中,将叙事分为叙事文本、内容信息和叙述行为,从叙事时间、空间及视角3个维度深度剖析叙事学。他提出的聚焦理论基于叙述者与人物间的认知关联,创造性地引入内聚焦、外聚焦及零聚焦的概念框架,深刻启发了通过结构革新强化叙事交互特性和用户沉浸式体验的可能性,彰显了叙事学从单一视角向复杂多维叙事结构的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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