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要“提升终身学习公共服务水平”“建设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的学习型社会”。这一顶层设计表明，我国的终身教育体系要充分实现从学历补偿教育到服务于学习型社会建设的现实转向。我国的城市化进程与经济社会发展催生了庞大的城市市民群体，他们在物质生活水平显著提升后，对高品质、多元化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日益强烈，由此产生了强烈的终身学习需求。在政策导向与实践需求的双重驱动下，一种源于民间、兴于官方的文化教育现象——市民夜校，正以前所未有的热度进入公众视野，成为考察新时代终身学习体系构建与社会精神文化变迁的鲜活样本。其中，以上海市民艺术夜校为代表的市民夜校“火爆出圈”，其课程上线即“秒光”，报名人数远超录取名额，直观地印证了市民终身学习的热切需求。 在全国范围内，如杭州、深圳、成都等地都开展了市民夜校的积极探索，呈现出“一课难求”的普遍态势。2023年以来，某平台“上夜校”的搜索量同比增长980％，相关帖子评价数同比增长226％[1]，正是市民夜校成为“网红”现象的真实佐证。当前，市民夜校以其普惠的价格、丰富的课程以及轻松友好的社交氛围，成功吸引了大量以年轻上班族为主体的市民参与，塑造了一种兼具教育性、文化性与社交性的新型都市文化业态。然而，尽管实践探索已如火如荼，但学界对市民夜校这一现象的系统性、专题性研究尚不充分。特别是在需求侧热情高涨的背后，供给侧的能力与模式正面临严峻考验。市民夜校的“火爆”能否从一时热潮转化为长效的发展样态，成为亟待深入探讨的现实课题。因此，本研究立足于新时代背景，对市民夜校进行系统分析，探讨市民夜校的时代价值，剖析其发展面临的主要困境，并探寻推动其高质量可持续发展的有效路径。 二、新时代市民夜校的多元价值意蕴 市民夜校的兴起，源自政策导向的支持保障与市民开展终身学习的热切需求。其成为一种“网红”现象，不仅得益于其对个体发展的正向作用，也得益于其在凝聚城市品牌文化、提升城市治理水平等方面的多维价值。 (一)个人发展维度：从“技能补给”到“心灵栖息” 第一，培养个体兴趣，形成学习自觉。随着社会的现代化转型与社会加速现象的凸显，对政治、经济等领域以及意义、价值等范畴都产生了紧密勾连[2]。对个体而言，面对高强度的工作压力、缺乏边界的工作内容，其逐渐被禁锢于工作角色中，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探索潜在兴趣爱好的机会。在此背景下，市民夜校的出现，为市民通过参与各类课程，提供了“宴请自己”的宝贵机会——市民夜校的大多数课程旨在唤醒沉睡的审美感知与创作冲动，学员在这里的学习是对过去因学业、工作而搁置梦想的一种情感补偿。市民夜校以面向个体的自由化教育，充分拓展终身教育的多样性与可能性，提升了学习者的学习自觉性[3]。这种去功利化的学习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高度的精神享受和人文素养的提升，它帮助个体重新发现自我价值，实现更为全面和健康的人格发展。 第二，舒缓生活压力，提升生命品质。社会的急速变迁在给人们带来种种机遇的同时，也增加了不确定性，催生出普遍存在的时间焦虑[4]。当前，“内卷”“焦虑”“班味”等网络流行语俨然成为职场人的真实写照，折射出年轻职场人普遍面临的身心压力。“班味”的消散需要以青年为中心进行积极的社会性干预[5]，而市民夜校以其轻松、非竞争性的学习氛围，成为舒缓职场焦虑、去除“班味”的理想精神出口。在这里，没有绩效考核与晋升压力，只有基于共同爱好的探索与分享。市民夜校的课程仿佛为市民划定了短暂的“时空结界”，让参与者得以暂时从繁忙的工作与生活中抽离，沉浸于当下的艺术体验或知识学习，从而降低压力水平，恢复心理能量，实现工作与生活的再平衡。 第三，开展深度社交，实现心灵栖息。数字化的高度发展为人们保持联系提供了更多便利，但因缺乏深度的情感交流和真正的亲密关系，而产生一种“身连接+心隔离”的孤独感[6]，这反映了青年群体需要开展深度社交的现实需求。市民夜校依托共同的兴趣，天然地搭建起一座社交的桥梁，有效满足了年轻人线下互动与圈层融入的深层需求。这种基于共同经历和志趣相投而形成的社会关系，打破了都市生活中常见的邻里隔阂与社交壁垒，构建起一个个以课程为单位的、微型的、温暖的社区社交网络，并且有机会在未来发展成为更为长远的社交关系。对于身处快节奏都市生活中的个体而言，市民夜校的价值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技能培训”。它正日益成为一个实现自我发展、舒缓生活压力、拓展社会关系的多功能空间，实现了从“技能补给站”到“心灵栖息地”的价值升华。 (二)社会建设维度：从“文化传播”到“价值凝聚” 第一，非遗传承的青年阵地，推动文化血脉的赓续。市民夜校以其时尚、亲民的姿态，成功地将许多“高冷”的非遗项目转化为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潮流课程。例如，苏州夜校开设的昆曲体验课，让年轻白领在水磨腔调中感受古典美学；西安夜校开设的掐丝珐琅制作课，让参与者在指尖匠心间触摸盛唐气象。这种“活态传承””模式，一改博物馆里静态陈列的疏离感，让青年群体通过亲手实践深刻感知传统文化的魅力，从而使其从被动的旁观者转变为主动的传播者和创作者。通过交往空间的主体营造、人文培育的符号营造、生活场域的地方营造、非遗产业的集体营造、服务居民的景观营造等路径[7]，市民夜校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桥梁，让古老的文化基因在当代社会生活中寻找到新的生长点，实现了传统文化的大众化、年轻化传播，为增强文化自信提供了丰厚的民间土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