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共产党的大学理想

作  者:

作者简介:
王明建(1979- ),男,山东梁山人,嘉兴大学平湖师范学院教授,主要从事共和国教育史研究(浙江 嘉兴 314200);杜成宪(1954- ),男,浙江东阳人,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国教育史研究(上海 200062)。

原文出处:
河北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

内容提要:

中国共产党的大学理想是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为指导的“解放本位”大学理想,马克思主义是中国共产党大学理想最鲜亮的底色。中华人民共和国老一辈教育家的大学追求,是研究党的大学理想最为鲜活和最为中国共产党的素材。中国共产党办大学的百年成就及历程背后,是新中国老一辈教育家对“大学何为”的回答与实践。据统计,新中国老一辈教育家的生年相差约20年为一代,以此划分出的三代人,与百年来党的阶段任务和马克思主义人的解放阶段相一致,形成了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第一代)的“民族解放本位”、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第二代)与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第三代)的“生产力解放本位”大学理想。其中,“生产力解放本位”大学理想经由了两代人接续努力,即第二代以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是生产力的认识,提高劳动者的文化水平,解放生产力;第三代聚焦“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通过发展科学技术,解放生产力。三代教育家的大学追求,呈现出从民族解放、人民解放到发展生产力的转变。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则以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高等教育“四个服务”的发展方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教育工作根本方针,指明了未来一代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家“人的解放本位”的大学理想。


期刊代号:G4
分类名称:高等教育
复印期号:2026 年 0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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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理想作为对大学未来发展的预设和期望,体现为“大学何为”的思考和探索。中国共产党是有理想的党。中国共产党办大学百余年是在党的大学理想引领下,取得举世瞩目成就的百余年。百年历程及成就的背后,是党对“大学何为”的思考和实践?国内外学者关于大学理想的研究,使人文主义理想、功利主义理想、科学研究的理想成为大学理想的通用标签;大学的功能、规律、人才培养规格成为确定大学理想的立足点;博雅教育或专业教育、精英教育或大众教育、人文教育或科学教育、教学本位或研究本位、学术本位或应用本位等范畴成为探讨大学理想的维度,鲜有提出具有哲学化思想结构和表达形式的中国共产党的大学理想,且存在忽视马克思主义这一“我国大学最鲜亮的底色”的问题。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老一辈教育家与“解放本位”大学理想

  2022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大学师生座谈会上指出:“马克思主义是我们立党立国的根本指导思想,也是我国大学最鲜亮的底色。”[1]以马克思主义引领、改造、创建大学是党的事业发展及办大学的重要战略方针。中华人民共和国老一辈教育家对“大学何为”的回答与实践,也势必充盈着这一“最鲜亮的底色”。

  “马克思主义理论也是人的解放的理论”[2]。马克思主义人的解放的基本旨趣和核心主题与“未来教育……是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的唯一方法”的观念[3](P212),奠定了党的大学理想统一于人的解放和人的全面发展的基石,也指出了人的解放与人的全面发展的辩证统一。人的解放过程是人的全面发展的过程。《共产党宣言》指出,“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将是这样一个的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4](P454),表达了人的解放和人的全面发展与共产主义社会理想的统一。

  马克思主义对于共产主义社会理想中大学的论述,如“教育同物质生产结合起来”[4](P454)“全面地发展自己的一切能力”[5](P330)等包括大学在内的教育理想,与马克思、恩格斯通过对19世纪大学的批判,指出的大学应成为“思想斗争的舞台”[6](P298),“大学生军团是从事运动的党派的堡垒,是经常的鼓动的中心”[4](P651),通过“全面的自由的教育”[7](P33),培养“脑力劳动无产阶级”,“不仅要掌管政治机器,而且要掌管全部社会生产”[8](P331)等论述,指明了共产主义社会中大学的具体表现,也揭示了人的解放之于共产主义社会中大学的任务。

  因此,中国共产党的大学理想作为对共产主义社会及其大学的追求,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引领下的,通过“推翻那些使人成为被侮辱、被奴役、被遗弃和被蔑视的东西的一切关系”[4](P42)“掌管全部社会生产”[8](P331),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解放本位”理想。

  “解放本位”大学理想的内容结构与马克思主义人的解放理论相一致。马克思主义“人的解放”是“一种历史活动,而不是思想活动,‘解放’是由历史关系,是由工业状况、商业状况、农业状况、交往关系的状况所促成的”[9](P368)。横向上包括人的劳动能力的解放、人的社会关系的解放和人的个性的解放三个方面[10],纵向上分为政治解放、经济解放和人自身的解放三个发展阶段[11]。因此,“解放本位”大学理想既有对人的社会关系、劳动能力和个性解放的共同追求,也呈现出与历史关系相照应的政治解放、经济解放和人自身的解放的阶段性特征。结合百年来党的阶段性任务,“解放本位”大学理想的阶段特征依次表现为: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民族(政治)解放本位”大学理想、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与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相继探寻的“生产力(经济)解放本位”大学理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仍在发展中的“人(人自身)的解放本位”大学理想。

  马克思主义揭示理想根植于“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4](P26)这一人的本质,是属人并为人所特有的存在。从事高等教育的人的大学追求和实践是实现大学理想的主要载体。“中华人民共和国老一辈教育家”是中国高等教育学会提名并经教育部批准的41位大学人。他们“坚持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遵循党的教育方针”[12],都曾作为我国大学的校长或党委书记,“在共和国的教育历史上写下了辉煌的一笔,都有着值得后人认真学习和努力传承的宝贵精神财富”[12]。他们的大学追求和实践既是“解放本位”理想的结果,也是研究党的大学理想最为鲜活和最为中国共产党的素材。所以,本文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老一辈教育家”(以下简称“老一辈教育家”)的大学追求与实践作为研究对象,回顾党对“大学何为”的回答,明晰党的大学理想,呈现中国共产党办大学“为什么能”。

  41位老一辈教育家中,最年长的出生于1878年,最年轻的出生于1939年,生年相差60余年。依据自然年龄,结合学习经历、师承关系、学术成就、校长履历、教育影响等诸要素,以生年相差约20年为一代,大致将老一辈教育家划分为1878-1900年间出生的第一代,1900-1920年间出生的第二代,1920-1939年间出生的第三代(见表1)。三代老一辈教育家的主要教育贡献期分别对应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先后形成了“民族解放本位”“生产力解放本位(有社会主义觉悟有文化的劳动者)”“生产力解放本位(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大学理想。其中,由于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经历了非常艰巨而复杂的过程,“生产力解放本位”大学理想的发展经由了第二代和第三代两代老一辈教育家的接续努力。当然,代际划分是相对的,教育家的跨代影响是普遍存在的,个别人物甚至还影响三个时期。第三代老一辈教育家的主要教育贡献期大部分止于20世纪90年代,少部分跨入21世纪。而中国共产党人对大学理想的追求还在继续,这就意味着老一辈教育家的代际传承仍在延续。进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的大学理想进入“人的解放本位”的阶段,新一代教育家虽然尚未正式认定,但事实上已经在更加丰富多彩的大学实践中成长和造就。本文的论述暂止于第三代老一辈教育家,并将他们的大学追求和探索对新时代大学理想的影响和开启揭示出来,形成一个开放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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