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传统观念认为，新产品的开发属于企业内部专业人员的工作。但随着开放式创新理念的普及，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采用“民主化”的创新方式，即通过“众包”平台来获取大众创意[1，2]。“众包”是指企业利用网络将任务和创新需求外包给全球范围内的个人，以获取外部人员的创意，企业会从众多创意中选择最佳方案生产和实施。现实中，米柚论坛、抖音及知乎网站等均属于“众包”模式与不同领域的结合。 然而，用户在创新实践中也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干扰，比如“众包”平台会定期选出成功创意并予以公示，用户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都极易受其影响[3-5]。一方面，为了传递创新导向和展示创意选拔的公正性，“众包”平台普遍会公开展示成功创意[6]；另一方面，用户为了获得成功也会非常关注成功创意[3，7]。因此，本文聚焦成功创意如何影响用户创新，以及该影响在长期如何变化。目前这一问题尚未得到学术界的足够关注，但考虑到成功创意在“众包”平台中影响的广泛性，该问题不仅关系用户个人创新，也对提升“众包”平台的整体创新效率具有重要作用。 首先，本文涉及“他人作品如何影响人们创新”这一研究分支。基于学习理论的研究表明，他人创意会引发认知刺激，促使人们通过观察、学习他人的作品形成间接经验，将学到的知识融合到自己的作品中，促进创新[8]。同时，认知刺激还可以促使人们以看到的内容为线索对记忆做深入检索，激活记忆深处的素材，同样有益于创新[9-11]。事实上，许多实例表明，创新可以来源于对他人作品的学习和改进。然而，前期研究多局限于一般性创意，鲜有研究深化到探索“众包”创新实践中成功创意的影响。与一般性创意相比，成功创意通常具有更高的创新性和启发性[7]，对用户的认知刺激更为显著。 其次，本文涉及认知固化领域的研究。由于成功创意获得了“众包”的官方认可，相比一般性作品，它对用户有更为突出的示范作用[3]。相关文献表明，在创新任务中，展示具有示范作用的样品会让人们陷入认知固化，思维被限定在样品中，导致创意与样品相似，降低了独创性[12-14]。基于上述两支文献的观点，公示成功创意的影响蕴含着潜在的不一致性[12]。因此，全面、客观地考察这一影响，化解前期研究中的潜在分歧是该领域亟待解决的问题。此外，本文还涉及创新管理领域的文献，尽管已有研究关注用户与平台间的交流如何影响创新，但平台公示成功创意与用户创新的关系尚未被探讨[3，4，7，8，12，15]。 本文结合认知固化理论、学习理论及自我效能理论，提出“双重路径”理论框架，旨在解释公示成功创意对个体创新的影响[3，8，16]。该框架认为，在长期的创作情境下，成功创意的公示对个体创新的影响同时存在两条路径：一是认知固化通过束缚用户创作的知识领域，抑制创新；二是间接经验和记忆激活效应通过扩充用户的知识领域，促进创新，而双重路径影响的净效应会受到用户能力感知的调节。具体来说，当用户能力感知较低时，认知固化占据主导作用，间接经验和记忆激活效应受到较大限制，创新整体受到抑制。但随着用户能力感知的提升，间接经验和记忆激活效应逐渐占据主导作用，而认知固化的影响则大幅减弱，对创新整体的积极影响逐渐显现。 本文基于Threadless公司互联网“众包”平台的6年间48265名用户的面板数据，验证了上述理论框架。同时，为进一步探索该理论框架在不同创新情境中的应用潜力，本文还利用电影行业7年间的豆瓣评分数据进行了拓展检验。本文为理解“众包”用户的思维过程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有助于整合现有文献中的潜在分歧，为“众包”或具备相似特征的创新情境提供制度改进的理论支撑和实证基础。 一、文献回顾与理论假设 1.“众包”模式与他人创意对用户创新的影响 近些年“众包”领域的研究逐渐兴起，且形成了两个主要分支：(1)如何引导用户积极地参与“众包”[17，18]；(2)如何保持用户持续地创作出高质量创意，本研究属于后者[4，15，19，20]。由于“众包”创新情境的透明性(所有用户能看到彼此的作品)，相当一部分文献关注了“他人创意如何影响用户创新”这一主题，然而该领域的文献存在潜在的分歧，如表1所示。前期研究多基于他人创意积极或消极影响的单一路径展开，学者Althuizen等为协调这一矛盾，将创新情境区分为功能型(Functional)创新和美学型(Aesthetic)创新[12]①。他们发现，在功能型创新目标下记忆激活效应起到主导作用，而在美学型创新目标下认知固化则占据主导。与Althuizen等关注的短期创作情境不同，本文基于美学型创新情境，探索两种路径影响在长期如何变化，即从一个新的维度将两种路径整合在一个理论框架中[12]。此外，由于成功创意是已经被企业选择的创意，对于用户不再具有竞争性，因此我们的研究情境不涉及Hofstetter等提到的竞争效应[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