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2015年，国务院印发《中国制造2025》(国发[2015]28号)，强调制造业在国民经济中的主体地位，提出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制造业、实现制造强国的战略目标。在产业结构调整、制造业比重持续下降的背景下，十三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表决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进一步强调深入实施制造强国战略，提出“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增强制造业竞争优势，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八部门发布的《“十四五”智能制造发展规划》(工信部联规[2021]207号)进一步指出，在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的背景下，主要大国均将智能制造作为关键抓手，抢占全球制造业新一轮竞争制高点，实施以制造业为核心的发展战略。当前中国正处于增长动能转换的攻坚期，需要坚定不移以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推动产业技术变革与优化升级，促进制造业高质量发展。 智能制造发展离不开技能型人才，而职业教育是向社会提供智能制造相关技能型人才的主要途径之一。一方面，工业机器人、机器学习等人工智能技术发展改变了技能劳动力需求，智能装备制造、工业互联网等技术的不断发展使产业模式和生产方式发生了颠覆性变革。通过在特定生产领域应用人工智能技术，实现常规生产任务中工业机器人对劳动力的替代，降低生产成本，企业降低了对低技能劳动力的需求，对专业技术人才需求增加①。另一方面，根据教育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司的统计，在现代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现代服务业等领域，新增从业人员70%来自职业院校，职业院校毕业生成为中国产业大军的主要来源②。职业教育发展决定了技能劳动力的质量，通过职业教育培养高素质职业技能工人，能够为实现制造强国战略目标提供人才保障③。因此，探讨智能制造发展对劳动力技能结构的影响，并研究如何通过发展职业教育，使职业技能型人才在智能制造战略的实施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已有研究深入讨论了人工智能影响劳动力市场的不同机制。一方面，人工智能具有替代效应，机器替代使低技能劳动力失业增加；另一方面，人工智能具有岗位创造效应，智能技术通过创造新岗位促进就业，进而导致技能溢价、影响劳动收入份额、提升人力资本投资并转变劳动力技能结构(胡晟明等，2021；孔高文等，2020；李磊等，2021；刘凤良等，2022；沈可、石笑峰，2025；王林辉等，2020；王永钦、董雯，2020；闫雪凌等，2020；赵曼，2023；朱嘉蔚、金晓贝，2023；Acemoglu & Restrepo，2020；Cords & Prettner，2022；Cortes et al.，2017；Graetz & Michaels，2018；Guimarães & Gil，2022；Hémous & Olsen，2022；Lankisch et al.，2019)。同时，已有研究指出，当前技术进步与产业转型升级加速了就业岗位更新，导致职业技能结构转变，进而造成劳动力技能结构与产业结构失衡以及劳动力市场供需不匹配(陈瑛等，2025；胡涟漪等，2024；刘甲楠、邢春冰，2024)。 人工智能技术对劳动力的影响取决于其所从事的任务类型。从事常规任务的中等技能劳动力更易被机器替代；从事非常规认知型任务的高技能劳动力和人工服务型任务的低技能劳动力的需求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而增加，从而导致劳动力市场极化(陈岑等，2023；何小钢、刘叩明，2023；王永钦、董雯，2023；Acemoglu & Autor，2011；Autor & Dorn，2013)。然而，现有文献在划分不同任务类型的劳动力时，主要依据受教育年限将其归类为低技能、中等技能和高技能，对接受职业教育、具备特定技能的职业技能劳动力关注不足。 现有文献较少从经济学视角讨论职业教育的经济影响，更多从教育学角度探讨在人工智能背景下如何发展职业教育。在经济影响方面，既有研究测算了职业教育的技能溢价(陈钊、冯净冰，2015)，并发现职业教育对提高劳动者收入水平、缓解收入差距具有积极意义(周慧珺等，2024)。但既有研究尚未在智能制造发展的背景下讨论职业教育受到的影响及其在劳动力技能结构升级中的作用。关于在智能制造背景下推进职业教育改革的研究认为，职业教育培养的技能型人才与智能制造行业的技能需求存在错配。智能制造行业对技能型工人的需求类型包括基础技能、机械制造技能和智能制造技能。其中，智能制造技能需求最大，但中国当前职业教育在专业课程设置上仍以基础技能和机械制造技能为主，智能制造技能供给明显不足(董伟等，2018)。因此，亟须推进职业教育改革，构建适应人工智能时代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以满足工业4.0对劳动力的需求(杨进，2020)。 近年来，中国政府出台多项职业教育政策以促进其发展，且支持力度逐渐加大。自2014年以来，政府从不同层面推进职业教育发展，相关政策主要可归纳为两类。第一，着力增加职业教育财政投入，降低职业院校办学成本，提升社会对职业教育的重视程度，矫正社会偏见，增强职业院校吸引力，以推进职业教育发展。2021年4月，全国职业教育大会指出，职业教育是一种教育类型，与普通教育没有高下之分，需要推动职普融通，促进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协调发展。2021年，财政部、教育部印发《现代职业教育质量提升计划资金管理办法》(财教[2021]270号)，要求优化教育支出结构，新增教育经费向职业教育倾斜。通过财政经费倾斜等举措，降低职业院校办学成本和学生接受职业教育的成本，以期提升职业教育办学水平与吸引力，扩大技能型劳动力供给。第二，侧重职业教育专业设置改革，强调发挥市场激励机制、提高职业教育回报率，认为这是职业教育可持续推进的根本途径。教育部印发《职业教育专业目录(2021年)》(教职成[2021]2号)，提出调整专业设置、增强职业教育适应性；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现代服务业重点领域、数字产业化与产业数字化、乡村振兴等成为专业建设重点。根据教育部职业教育发展中心发布的《中国职业教育发展报告》统计，2023年，高等职业学校面向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高端装备制造产业、新材料产业、生物产业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新增专业布点1266个，同年相关专业毕业生达105万余人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