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1927-1935年间“中国西北科学考查团”的大西北科考活动，最初是中国学术团体协会与瑞典地理学家斯文·赫定合组的，因此它还有另外一个名称“中瑞西北科学考查团”，由于我们对于此次外方合作者瑞典方面的贡献关注较多，而作为外方团长的斯文·赫定是一位善于自我经营的旅行文学作家，其瑞典语写作的考察记被翻译为多种语言畅销欧洲，特别是以英文发表的作品，20世纪以来产生了全球化的影响力，因此使得瑞典在此次考察活动中获得了巨大的声誉。 西北科考团在进入新疆后，由于受到杨增新不予开放航空主权的抵制，由德国汉莎航空资助的大量德国飞行员参与了初期活动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纷纷撤出，因此德国在西北科考团的作用与价值也迅速淡出中国学界的研究视野。即使作为德国人的气象科学家郝德(Waldemar Haude)、梵语学者莱辛(Frans August Lessing)之后仍然为斯文·赫定聘任继续考察活动，然而他们的著作湮没在《斯文·赫定博士领导的中国西北科学考察报告集》中，并不能让我们看到德国在西北科考中应有的影响。只有基于德国档案、德国出版物、德国团员传记等多方面的西北科考团研究，才能更为全方面揭示西北科考团学术史真相。 二、汉莎资助真相 在斯文·赫定的《亚洲腹地探险记》等考察记中，多次提及这次考察行动是他梦想利用飞机进行中亚考察的动机所致，最初答应资助此次考察的飞机制造商容克破产，他的这次活动就被刚刚组建的汉莎航空公司顺延接管资助。① 民用航空飞行作为一种新兴的商业，为斯文·赫定组建的考察提供了从事科学研究的商业背景，而淡化了政治、军事的意图，这一点，从最初的谈判到最后的成行，都被斯文·赫定刻意描述。中方团长徐炳昶(字旭生)这样记述斯文·赫定的考察缘由：“他因同德国国家航空总公司Luft-hansa订立契约，该公司供给考查用费，用该公司飞机以为该公司作宣传。”②可见这是斯文·赫定在考察途中一直灌输的事由。1943年，斯文·赫定出版西北科考八年全景式的《亚洲腹地探险八年》，全面叙述与汉莎航空公司签约的全部过程，也依旧坚持这样的民用航空起因。③ 2003年，德国学者汉斯·珀曼(Hans Böhm)发表《斯文·赫定中亚探险队的经费》④一文，以大量的细节实证了另一个隐藏的真相，就是这篇文章在英文和德文的摘要中指出的： 历史上最后一位伟大的陆上旅行者的中亚探险之旅，并不是像斯文·赫定在他的文件中所提及的那样，是由德国汉莎航空公司资助的，汉莎航空只是德国政府的财务承诺的记账机构。1926年，在与德国外交部长斯特雷斯曼(Stresemann)磋商后，为这次探险提供资金的条件是不得向公众公开真相。在汉莎航空的幌子下，德国军方宣布将作为科学陪同人员参加该公司。 这次探险的过度开支不仅引起了中国政界、科学界的怀疑。有民族精神的学者们的抗议导致了这次探险“任务”只能在更多的中国科学家的参与下进行。此后，该合同对所有外国探险家都具有约束力。1928年春，赫定被召回欧洲，既然新疆政府拒绝开放领空权，德国政府也撤回了对赫定的资助。 汉斯·珀曼通过德国外交部和斯文·赫定等科考团外方成员的个人资料档案，揭示了斯文·赫定一直到晚年的写作都未曾公开的政治阴谋。斯文·赫定西北考察初期得到德国政府的经费支持性质，确实也被后续在瑞典国家档案馆的斯文·赫定档案所印证。⑤ 在汉斯·珀曼的论文中，还揭示了汉莎航空公司为了斯文·赫定科学考察工作的延续，承诺补足善后费用。西北科考团最初的运营，得到汉莎航空公司为德国政府买单的巨额费用总计高达150万马克，相当于2003年的650万欧元。这笔巨额经费不仅保证了1927年2月到1928年5月西北科考第一个阶段的开支，而且在1928年夏到1933年秋天即德国航空专家撤离后的科考工作，有相当部分的资助仍然来自汉莎航空公司承诺的善后经费。⑥ 从上述情况看，作为学者的斯文·赫定在前期组建西北考察的过程中，接受德国政府的资助并允许相当比例的德国军事人员加入考察队伍，带有侵犯中国主权的间谍性质，是毫无疑问的。 这种被德国政府支持的西北考察背景，在斯文·赫定与中国方面进行磋商时，都被他刻意回避，一直以欺骗的手段蒙蔽中方。这方面最明显的证据，是中国学术团体协会代表与斯文·赫定之间在1927年3月20日的谈话。这次在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的交流，被《中国学术团体协会西北科学考查团报告》(以下简称“《科考团报告》”)记录下来： 周肇祥：此行目的究何在？ 赫定：此行主要目的在考察地理气象天文及地磁学，对于考古及地质学是附带目的，如有人反对，这二项可以取消。 周肇祥：我们反对不只此一两项，是整个的反对，不专为某一事。况以前我们只知道你们去考古及考察地质，并不知有其他的目的。 赫定：关于观察气象的纪录，我要送与中国中央观象台一份，但印刷此项报告要在瑞典去办。 …… 周肇祥：所记录的气象与中国军事上国防上均甚有关系，似乎不能拿到外国去发表，此我个人的意见。 赫定：我可十分担保所记录的与军事毫无关系。关于气候问题，如把一个地方的气候考察清楚，对于考察全国的气候均有关系，我们全在沙漠中考察，与军事可谓毫无关系。 …… 周肇祥：甚么人绘地图，有若干人，用什么器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