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世界重要教育中心是我国面向2035年建设教育强国的重要组成部分。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要“加快建设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促进人才区域合理布局和协调发展,着力形成人才国际竞争的比较优势”[1]。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体学习时指出,要“有效利用世界一流教育资源和创新要素,使我国成为具有强大影响力的世界重要教育中心”[2]。世界重要教育中心具有“国家—区域—城市”三级嵌套结构,呈现人才高地、知识创新、全球辐射和治理动能等核心特征,而作为一个复合概念,其中一种理解便可从国际教育枢纽视角切入[3]。目前,我国已经建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职业教育体系,其中职业本科在校生40.68万人,高职(专科)在校生1764.66万人[4]。现代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现代服务业等领域70%以上的新增一线从业人员来自职业院校[5]。《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提出要“完善职业教育产教融合、校企协同国际合作机制”,助力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6]。如何充分发挥高等职业教育在我国世界重要教育中心建设中的独特作用,培养和吸引具有全球视野的高技能人才,亟需进一步探究。本文深入剖析新加坡高等职业教育参与国际教育枢纽的作用、路径与特征,以期为我国高等职业教育转型和助力世界重要教育中心建设提供借鉴与启示。 一、文献回顾与问题提出 国际教育枢纽理论是加拿大学者简·奈特(Jane Knight)在教育国际化研究领域的重要成果。奈特将高等教育国际化划分为“在地”(at-home)和“跨境”(crossborder)两大类别。而跨境国际化又包括学生流动(Student Mobility)、项目与提供者流动(Programme and Provider Mobility)以及教育枢纽(Education Hub)三个阶段。其中,教育枢纽具体指某个国家或地区“通过规划部署促进学生、教育机构、培训公司、知识产业、科学技术中心等本地或外国相关利益者汇集,开展跨境教育、培训、知识生产和创新活动”[7]。根据驱动其发展的主要动力和特征,国际教育枢纽具体分为学生枢纽(Student hub)、人才枢纽(Talent hub)和知识/创新枢纽(Knowledge/Innovation hub)三种类型,且在某一国家或地区三者并非绝对的单一存在或线性演进关系。 自国际教育枢纽理论提出以来,国内外不少学者结合具体国家和地区教育国际化的实际情况,在一定程度上对该理论进行了创新性与本土化的阐释和拓展。从筹划层级和辐射范围来看,奈特关注城市、区域和国家等不同界域层次枢纽的发展模式和竞合关系,并剖析了新加坡、马来西亚、卡塔尔等案例[8]。与此类似,有学者根据地理分布情况将教育枢纽分为“群岛型”(Archipelago hub)和“卫城型”(Acropolis hub)[9]。从参与主体和涵盖领域来看,国际教育枢纽建设涉及多类型、多层次的利益相关者,且在不同背景下各主体的参与身份和影响力量迥异。有学者指出奈特系统论述了多元主体参与教育枢纽建设的整体机制,但尚未充分完整地阐释部分主体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并探讨了产业机构在不同类型教育枢纽建设过程中的独特功能[10]。不少研究则聚焦教育机构这一核心主体,特别是围绕奈特在案例分析中所提到的国外一流大学、本地顶尖大学等,从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实际出发,考察其在教育枢纽建设中的角色、挑战和对策。如我国有学者指出粤港澳大湾区在建设高等教育枢纽方面具有教育资源丰富、师资力量雄厚且院校类型和功能互补性强等优势,尤其突出了卓越高等教育机构的地位和作用[11]。 奈特认为,教育枢纽建设中高等教育是重点,但实际上包含所有类型的教育[12]。教育枢纽建设并非仅靠高水平大学的牵引,而是需要不同类型、层次的院校机构形成差异化嵌套。有学者关注到东京都市圈内的地方大学在教育枢纽建设背景下,采取有别于顶尖研究型大学的发展战略,凭借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本土化生源成为推动区域发展的中坚力量[13]。也有研究将美国旧金山湾区视为知识/创新枢纽,指出加州高等教育金字塔式集群汇聚了大量一流大学和学院,与区域产业形成良好互动并塑造全球品牌,其中社区学院作为塔基培养了一大批技术人才[14]。总体上,就主体类型和教育层次而言,现有关于国际教育枢纽建设的讨论多聚焦于普通高等教育,特别是研究型大学或世界一流大学等高校作为“排头兵”和“旗舰队”的引领带动作用,却缺乏对高等职业教育的整体性观照和系统性阐发,长期以来忽视其对枢纽建设的重要支撑作用及如何灵活充分地利用资源实现自身发展。 在奈特关于国际教育枢纽的理论体系中,新加坡是一个典型案例。作为一个自然资源匮乏的城市国家,新加坡十分重视人力资源的开发和培育,在推动教育枢纽建设过程中创设了一个高度国际化的场域和环境,进而逐渐形成了由外国著名大学分校、本国公立大学与理工学院组成的三级金字塔式的高等教育结构[15]。新加坡职业技术教育在世界享有卓誉,培养了一大批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同时也在其国际教育枢纽建设过程中积极转型回应并提供有力支撑。其中,新加坡理工学院、义安理工学院、淡马锡理工学院、南洋理工学院、共和理工学院五所理工学院是新加坡公立高等职业教育的重要机构和典型代表。鉴于此,本研究尝试在奈特关于教育枢纽理论框架的基础上,以新加坡五所理工学院为例,具体探讨如下问题:第一,高等职业教育在新加坡国际教育枢纽建设中发挥了与普通高等教育何种不同的作用?为其自身发展带来了哪些机遇?第二,高等职业教育以何种路径参与新加坡国际教育枢纽建设?第三,高等职业教育参与新加坡国际教育枢纽建设过程中存在哪些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