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78年,东洋文库刊出山本达郎、池田温、冈野诚合编的《敦煌吐鲁番社会与经济文献》第一卷(法律文献)的图版;①池田温、冈野诚则发表《敦煌吐鲁番所发现的唐代法制文献》一文,绺述这些残卷断片的概要、研究史和相关著述,阐释其中问题及写本形成的背景。文中在总结以往学界成果的基础上,拟定了五件“格”文书,②代表了当时学界对唐“格”的认识。十年以后,刘俊文《敦煌吐鲁番唐代法制文书考释》一书出版,综据中日学界对诸文书的缀合、考订、释文、断代成果再加探讨,其中拟名为“格”的五件文书中:法藏P.3078与英藏S.4673敦煌文书原属一卷,其第1行原题“散颁刑部格卷”六字,第2行书“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右丞上柱国臣苏瑰等奉敕删定”,第3行书“刑部”“都部”“比部”“司门”四目,以下录诸格条皆书“一”起首,无“敕”字和下敕年月日。据其原题及苏瑰宦历,结合格条所示之况,可断此件为中宗神龙元年(705)至二年立法之物,拟名“神龙散颁刑部格残卷”无可置疑。其余各件由于首尾皆残,并无原题,学界认识不一。刘书则据文书内容、形态及其他佐证,以德藏吐鲁番文书Ch.3841(旧号TⅡT,后不再出)所存六、七条敕节文为“垂拱后常行格断片”③,定英藏敦煌文书S.1344残存的十八条敕节文仍为“开元户部格残卷”,国图藏BD09330(旧周字51号)敦煌文书所存烽燧及捉搦盗贼两条事宜为“开元职方格断片”,法藏敦煌文书P.4978所存武官选限等规定为“开元兵部选格断片”。④ 此后二十多年,随着敦煌吐鲁番文书的调查、发现和出土、刊布,可据资料及成果已非昔比。2012年,辻正博《敦煌吐鲁番出土唐代法制文献研究之现状》一文在前人基础上增补学界的新认识,著录了“格”文书七件,对刘书的归类定名有所调整。⑤P.4978“开元兵部选格”定名虽少异议,却因其性质“不是作为法典的格”而未列入;BD09330亦在其外,因为此件一直不被大部分学者视为“格”文书,很可能只是某件官文书的局部;⑥还有的文书性质和定名仍意见不一。⑦另又补入了刘书并未著录或不以为“格”,学界同仁或拟名为“格”的几件文书,即法藏敦煌文书P.4745,或拟名“贞观或永徽吏部格或式残卷”⑧;国图藏敦煌文书BD09348(旧周字69号),或名之为“开元户部新格断片”⑨;大谷文书8042、8043,或名唐“礼部格”“祠部格”残片。⑩这些拟名基本上都预设唐“格”各条皆开头书“敕”而末署“年月日”,却与“神龙散颁刑部格残卷”所示文式矛盾,故均存在不同说法。除有原题的“神龙散颁刑部格残卷”,其余定名多被认为“有相当大的猜测成分”(11)。 笔者认为,确定这些“格”文书性质及其名称的资料条件已大致具备,相关滞碍主要来自学界以往定名的成见,实有必要重新考虑其症结所在及判断依据。(12)以下拟先明确以往诸“格”文书定名的问题和应守原则,进而讨论“神龙散颁刑部格残卷”的代表性和唐《散颁格》的形态基准,据以检讨并重新确定上举诸“格”文书的拟名,最后作结并述唐代各种称“格”之法皆为基于“格敕”的同一系法律,以明唐“格”所指各种法律的共性和特征,兼释部分中、日学者对唐格体例的疑惑。 一、“格”文书定名的症结与应守原则 从唐代立法尤其“格”所指称的法律种类,以及《格》典分类、内容与形态等方面观之,上举文书中,除有原题的“神龙散颁刑部格残卷”外,其余各件以往学界所拟“格”文书,多有以下问题引人疑惑: 一是对分别由“敕条”或“法条”构成的文书一概以“某某格”名之,显然未安。 学界拟名为“格”的文书残卷大多皆含若干条文,大体可分两类:一类所收各条首有“敕”字,末有下敕年月日,是由“敕条”构成的法律文书。(13)如S.1344今存第4至14行即为武周证圣元年(695)所下旌表孝义而严其按验之敕: 敕:孝、义之家,事须旌表,苟有虚滥,不可裒称。其孝,必 须生前纯至,色养过人;殁后孝思,哀毁逾礼;神明通感, 贤愚共伤。其义,必须累代同居,一门邕穆;尊卑有 序,财食无私;远近钦永,州闾推伏。州县亲加按验,知 状迹殊尤,使覆同者,准《令》申奏。其得旌表者,孝门复终 孝子之身,义门复终旌表时同籍人身。仍令所管长 官以下及乡村等,每加访察。其孝、义人,如中间有声 实乖违,不依格文者,随事举正。若容隐不言,或检 覆失实,并妄有申请者,里正、村正、坊正及同检人等, 各决杖六十,所由官与下考。 证圣元年四月九日(14) 引文直观表明了其“敕条”形态,此件残存的十八条敕节文,除开头一条前阙,唯余年月日外,其余十七条皆跳出书“敕”起首,接书敕文要节,末又跳出书下敕年月日,(15)学界多拟名“开元户部格残卷”。与之大同小异的如Ch.3841,前已述学界拟名有“常行格(即长行敕、格后敕)”和“吏部格(留司或散颁)”之别。此件存字十六行,下部残阙字数不等,所存不下六个敕条,皆书“敕”起首,末以小字书下敕年月日,(16)其中一条接上条末的“长寿三年腊月十一日”而并不跳出,仅空阙二字即书“敕”起首,可以推断其余五条换行顶格书“敕”者,是因其残阙的上一行所书年月日适至行末。与S.1344相比,此件同样是由“敕条”构成,各条区分也很明显,仅敕字及年月日跳出与否不同。导致这种不同的原因今难确知,(17)却并不影响其皆由敕条构成的大体,故可归为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