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在社会研究中主要有两大类研究方式或研究路径(也被称为两种研究范式)，即定性研究的方式与定量研究的方式。前者主要包括实地研究(或参与观察、民族志)、个案研究、扎根理论、文本分析、行动研究等具体方法[1]；后者则主要包括实验研究、调查研究、内容分析、二次分析、现有统计资料分析等具体方法。传统的社会研究方法教科书，所介绍的也主要是这两大类研究方式。自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国外学术界开始出现了“混合方法”(mixed methods)和“混合方法研究”(mixed method research)的概念，一些学者也开始运用混合方法来开展社会研究。从目前情况看，社会研究领域中已逐渐形成了定性研究、定量研究与混合方法研究三大类研究方式。 在我国学术界，较早关注到西方学术界混合方法概念的是教育学者。21世纪初开始，一些教育学者与少数社会学、政治学学者就对西方学术界的“混合方法”与“混合方法研究”概念及其发展过程进行了介绍和评价[2-5]。在这些介绍和相关探讨中，学者们的认识和评价也多种多样。比如，有的学者认为混合方法研究是我国高等教育研究的“理想范式”，并声称“混合方法研究中理所应当地包括思辨研究”[6]；有的学者则认为，混合方法研究是“教育研究的第三范式”[7]；也有的学者强调混合方法作为“第三次方法论运动”的意义[8]；还有的学者则认为混合方法研究是对“量化与质性研究的超越”；等等[9]。 现有的这些介绍和评价对于我们了解西方学术界的“混合方法”“混合方法研究”概念及其发展过程，无疑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但笔者认为，目前的这些介绍和评价中不仅有些看法值得商榷，比如认为“混合方法研究中理所应当地包括思辨研究”“混合方法研究是对量化与质性研究的超越”，等等；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些与混合方法和混合方法研究相关的重要问题目前少有涉及。比如，西方学术界所说的“混合方法”与国内学者所说的“定性研究与定量研究相结合”的方法是不是一回事？在社会研究中已经有众多的定性研究方法和定量研究方法的情况下，为什么还需要采用混合方法？混合方法研究具有什么样的方法论意义？混合方法研究是不是社会研究的第三条道路？究竟该怎么认识和评价混合方法研究？实际社会研究中采用混合方法的研究为什么还是相对较少？有哪些因素制约着研究者使用混合方法？社会研究中又该如何运用混合方法？等等。本文的目标正是希望结合国内学术界目前的认识与研究的现状，对其中的若干问题进行一定的探讨。 一、“混合方法”就是“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吗？ 要回答这一问题，首先要弄清楚“混合方法”和“混合方法研究”概念的内涵。从现有的各种介绍中可以看到，西方学术界的这两个概念从提出到发展，至今还不足40年时间。所以，这无疑还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研究方法领域。那么，什么是“混合方法”？什么又是“混合方法研究”呢？ 根据西方学者的定义，所谓“混合方法”，指的是将定性方法与定量方法结合起来、融合起来、或者说混合在一起的意思。也可以说，“混合方法”就是指“同时使用定性与定量两种方法”。而他们所说的“混合方法研究”，则指的就是“采用混合方法进行研究”(conduct research using mixed methods)的意思。比如，有研究者认为，“混合方法研究”是一种“整合定性与定量研究方法要素(如使用定性和定量的研究视角，数据收集、分析和推断技巧)的研究类型，旨在拓展理解和实证的广度和深度”[10]；也有学者指出：“混合方法研究是这样一种研究：研究者在一项研究或调查项目中，兼用定性和定量的研究方法，来收集、分析数据，整合研究发现，并得出结论。”[11]还有学者认为：“混合方法研究是一种包含定性和定量资料收集和分析的经验研究。在混合方法研究中，定性和定量的方法和资料以某种方式混合或结合在一起。”[12]294 从上述各种定义或观点中可以看出，一方面，对于“混合方法研究”的概念，不同学者具体的定义和表述各不相同；也可以说，学术界目前并不存在一种公认的、完全统一的定义。但另一方面，各种不同的定义基本上又都包含了一些共同的内容，反映出混合方法研究的某些基本特质。这些不同定义中所反映出的共同特质就是“通过同时使用定性与定量两种方法、收集和分析定性与定量两种性质的资料来开展研究”。这正是“混合方法”与“混合方法研究”概念的最本质特征。 其实，在我国学术界，很早就有一种“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提法，以及一种被称作“定性研究与定量研究相结合”的研究方式。那么，一个基本的问题是，国外学术界所说的“混合方法”与国内学术界所说的“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是一样吗？国外学术界所说的“混合方法研究”，与国内学术界所说的“定性方法与定量方法相结合的研究”是不是一回事？或者二者之间有什么差别吗？这是首先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实际上，从国外学术界关于“混合方法”和“混合方法研究”的定义中不难看出，他们所说的“混合方法”，其含义就是国内学术界所说的“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而国外学者所说的“混合方法研究”，实际上也就是国内学术界通常所说的“定性方法与定量方法相结合的研究”。它们都指的是在一项研究中同时使用了定性方法和定量方法来收集和分析不同性质的资料，用两种方法所得的结果来共同为探讨和回答研究的问题提供证据以及发挥作用。因此，首先可以明确的是，西方学者所说的“混合方法”就是国内学者所说的“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而西方学者所说的“混合方法研究”，也就是国内学者所说的“定性方法与定量方法相结合的研究”。二者的内涵完全一样，只是具体的提法和名称有所不同而已。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西方学术界的“混合方法研究”其实对我国学术界来说并不是什么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