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概念史”学概念　　

　　自新课标实施以来，有关大概念、核心概念的研究如火如荼，但具体历史概念学习的研究也不容忽视。作为大概念与核心概念的构成因子，具体历史概念（以下简称“历史概念”）对于架构历史知识体系、锤炼历史思维、树立正确观念大有裨益，但因概念本身的抽象性，学生的概念学习并非轻而易举。因此，寻找一种简便、高效的历史概念学习路径迫在眉睫。

　　以“丝绸之路”为例，这是一个统编历史教材中出现频率较高的历史概念，它在“西汉的强盛”“古代文明的交流”“商业贸易的起源与发展”“古代的陆路交通”等框目均有涉及。当它在选择性必修三第9课《古代的商路、贸易与文化交流》（以下简称“本课”）中再次出现时，如何解读既不落入重复学习的窠臼，又能完整展现其承载的历史价值成为关注的焦点。通过研读教材发现，本课中的“丝绸之路”极具典型性，文本论述系统，配套史料丰富，象征意义多元，是一个可供历史概念学习方法研究的好载体。

　　于是，依据课标“学术情境”教学建议，笔者在“丝绸之路”概念成因梳理，历史教学相关理论学习的过程中，接触到“概念史”研究范式，觉察其能助力高中历史概念学习。概念史发端于20世纪下半叶的德国，它通过考察不同文化中的重要概念及变化，揭示特定词语在不同语境中的联想。①历史教科书汇聚了词语、文本、语境、制度、意识形态等概念史研究的核心要素，是概念史研究难得的标本。②作为一种历史研究方法，概念史有一些原理，如“历史沉淀于特定概念”“概念是代号，是思想的出口”“概念本身有着自己的历史”等。依托这些理念，笔者以“丝绸之路”为例，通观统编历史教材中的同类概念，把历史概念的学习拆解成语义推究与事实梳理两个维度，探究历史概念的学习路径。

　　一、概念之源：语言与历史的共鸣

　　一个概念成为大家所接受的概念，是历史演变和相互博弈的结果。③概念首先是一个短语，有其自身应有的语义。概念史研究开山鼻祖科塞雷克（Reinhart Koselleck，1923-2006，德国史学理论专家）所设计的研究方法，就是一种脱胎于语言学的语义学、名称学研究方法，其撰写的概念史奠基之作书名即为《历史语义学与概念史》。因此，围绕“丝绸之路”的学习首先可以追溯概念之源，从“丝绸”两字着眼，透过语言来分析“丝绸之路”的命名，通过语境来分析其所蕴含的历史信息。

　　1.望文生义：概念生成的语义分析

　　“丝绸之路”，听闻其义，大部分学生认为其与丝绸贸易或者丝路通道上发掘的丝绸遗存有关，因为教材给出了结论性语句“后人在这条商路上发现了大量丝绸遗存，因此将它命名为‘丝绸之路’”。这一认知吻合语义学文本分析的概念史学习方法。遵循这一思路，笔者先认可学生推测，但同时向学生点明本课“学习拓展”栏目提到，“第一个提出‘丝绸之路’概念的人是19世纪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并根据这一信息增加一则史料，设计一个探讨：

　　史料：河西走廊典型遗址出土纺织品分类统计④

　　

　　【探讨】依据这则史料所提供的信息，你是否认可“丝绸之路”的命名与丝绸出土相关？

　　这个环节的设计意图有二。一是以考古学资料证明“丝绸之路”的命名确实与“丝绸”以及“丝绸贸易”有着一定的联系，给予教材结论以丰厚的史料支撑。二是考查学生的史料实证综合应用能力。有能力提取史料中有效信息并进行综合分析的学生可以发现，考古发掘的时间要晚于李希霍芬“丝绸之路”概念提出时间，是先有概念再有考古学证据，也就是“只有到了西域地区考古探险的时代，李希霍芬提出的‘丝绸之路’才真正得到证明。”⑤

　　概念的本质是一个词语，从语义本身望文生义理解概念，是概念史研究范式所认可的方法。但概念从诞生到普及经历漫长的过程，语义难免发生变化。因此，语义分析可以为历史概念的学习提供一部分思路，但要从语言超脱形成历史，可能需要更多的概念生成现场的信息。

　　2.追根溯源：概念生成的语境分析

　　概念本身有自身发展历史，要避免内涵随时空迁移产生误解，回到概念诞生的历史现场，结合历史语境展开概念溯源很有必要。推究“丝绸之路”概念诞生，就需要回到李希霍芬的创词现场。1877年，李希霍芬在他出版的《中国——亲身旅行和据此所作研究的成果》中第一次提出了“丝绸之路”概念。在该书中，他绘有一张地图，用红、蓝两种颜色标示他所认可的丝绸之路。据他所言，红色路线是他根据古罗马文献记载所推测、描绘的路线，⑥也就是他认可的丝绸之路。在学习过程中，向学生展示其绘制依据：

　　“人们自西向东行进，途中抵达幼发拉底河渡口，再由此地前往‘石塔’，由石塔出发可抵达最东端的‘赛拉’（Sera），即赛里斯国的首都。”

　　——李希霍芬引用古罗马文献推断

　　把这则史料与教材辅栏“史料阅读”中古罗马博物学家老普林尼的记载结合，学生依据语义和语境，能发现“丝（Ser）”“赛里斯国（Sere）”“通往赛里斯国之路（Seidenstrassen）”拥有同一个词根，即“丝绸之路”为通往丝绸产地的道路。

　　历史概念学习的独特之处就在于概念本身有其生成、发展和演进的历史。当词汇成为概念，必定是在一定的社会和政治语境中不断地被使用，具有了一定的意义和指向功能，当被固定下来，便成为大家所接受与认可的概念⑦。同一词语所指称的事物的内涵，在不同的时空可能南辕北辙，因此要探究概念的的生成，可以重返历史现场，先望文生义，再追根溯源。由此推之，“丝绸之路”概念的生成不仅因为丝绸，更是古代西方世界对生产丝绸的遥远中国的一种想象，是中西文明交流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