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历史文化街区是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宝贵财富，要保护好、挖掘好、运用好。”历史街区作为城市变迁的见证者，凭借其独特的文化价值、场所精神与地方认同[1]，已成为城市更新的重要组成部分。历史街区不仅在塑造城市品牌[2]、提升文化软实力[3]、增强城市生命力[4]等方面展现了重要的时代价值，而且也为解读城市人地关系演变提供了宝贵的线索[5]。街道作为街区的基本单元和重要吸引物，其所承载的文化基因、社会互动与集体记忆，对揭示城市历史和现代化进程中的空间变化具有重要意义。街道肌理的演替规律折射出社会生产方式的演变，映衬着功能变化与地脉、文脉的更迭[6]，这一过程揭示了城市发展的深层次动力。随着旅游发展成为历史街区空间变革的重要力量，其不仅在街道肌理的变化和演替中发挥着关键作用，还通过在资源要素重新配置过程中不断重塑街道的空间形态、社会关系和文化氛围，推动城市更新[7]、遗产活化[8]和商业复兴[9]。然而，随着旅游化进程的推进，历史街区在不断发展的同时，也面临诸如居民参与不足[10]、过度商业化[11]和人口外流[12]等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在地文化流失[13]、集体记忆消弭[14]、地方认同消解[15]的困境。如何协调历史街区中的历史遗存、公共功能与旅游开发之间的关系，处理好传统与现代、继承与发展的矛盾[16]，探索能够融合在地文化与时代发展相融合的旅游营造方式，已成为当前历史街区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课题。 伴随中国城市空间结构和形态的重大变化，空间生产已成为不同尺度下历史街区发展的主要动力与表征[17]。基于空间生产理论分析历史街区的空间演变过程，对于厘清旅游影响下街区空间的社会建构机理与重构机制[18，19]，维持其物质层面与精神层面的延续性和完整性具有重要意义[20]。“空间的生产”涵盖了社会主体对空间的改造、开发和塑造过程，反映了社会生产的实践，包含经典的三元空间问题[21，22]。具体来说，空间实践是生产与再生产的具体场景空间，蕴含着复杂的社会关系[23，24]；空间表征则是由社会主导集团通过话语、文本和意识形态所构建的空间[25]，而表征空间是居住者生活和使用的空间，处于被支配地位[26]。近年来，国内学者在探讨旅游影响下历史街区空间生产的过程中，已初步开展相关研究，并在空间生产理论下进行了本土化拓展[27]。这些研究大多采用质性分析方法，侧重逻辑演绎，对空间生产过程中的路径和人地关系进行了阐释[28，29]，然而对空间结构的量化解读及背后所蕴含的社会性联系的深入探析仍存在一定不足[30，31]。街道是历史街区最基本的单元结构，不仅是交通流、信息流与经济流的空间载体，更是日常生活与意义叙事的主体[32]。现有研究多将街道作为街区的某一尺度，从情感体验[33]、空间治理[34]和权力生产[35]等角度进行分析，较少从形态叙事视角探讨街道网络的形变，进一步归纳街区的生产规律等问题。因此，街道肌理显性演变背后所蕴含的社会空间及情感意义的隐性逻辑值得进一步关注和探索[36]。 空间叙事学探讨了事件发生与空间意识的关联、空间元素的叙事功能等核心问题[37]，被视为一种文化工具或中介手段[38]，其为空间生产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考框架。2004年有学者基于“事-场-物”的机制建立了“城市故事论”的概念[39]：其中，“物质”不仅包括物质实体，还涵盖非物质的精神内涵，是叙事的基本单位[40]；“场所”作为叙事的物理基础，空间环境和建筑形态承载着语义的传递，体现了多重文化诉求[41]；“事件”则构成叙事的基本节点，多个事件的联结构成了叙事时空中的动态结构[41]。近年来，越来越多学者从量化视角出发分析叙事空间的结构和形态，如利用空间句法解释“物、场、事”三元关系，弥补叙事在现象学层面的不足[42]。与此同时，叙事对象拓展至工业遗产[43]、博物馆[44]、红色文化空间[45]、历史城区[46]和历史街区[47]等多重场景。历史街区空间叙事在旅游认知与体验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48]，不仅是情感联结的有效方式，也是地方认同塑造的重要手段。因此，学者们开始从更微观的叙事层面探讨街道对景观传承、空间优化以及集体记忆构建[49，50]的影响，并力求实现空间设计的合理化、文化价值的现代化和旅游体验的场景化。在空间叙事的作用下，历史街区呈现出一个街道意象与文化符号的综合展示空间，物质空间被转化为特定的叙事场景，这一转化过程在地方化、旅游化和符号化的表征中体现了生产与再生产方式的变化[51]，进而成为历史街区空间生产的微观写照。 综上，本文从以下几点构建理论框架。首先，空间生产构成了历史街区空间生成和发展的逻辑前提，其阶段性变迁反映了历时性的社会关系和实践更替[52]，这一动态演变过程通过街道空间单元的形态格局得以表征。其次，叙事空间为从微观视角呈现不同时期人地关系和不同尺度下空间演化提供了具象表达媒介[53]。宏观层面的三元空间关系得以投射到具体街区空间中，通过人文、空间与事件三要素的互动进行多维空间语义的传递，体现于重要事件、功能格局及惯习规制之上。三者之间的动态互动构成了历史街区空间生产叙事实践，其中，功能通常深度嵌入日常实践，并与重要事件紧密耦合，推动街区叙事情境的持续演进[54]。惯习规制则通过制度约束和文化传承得到强化，并与区域整体格局相互影响，共同塑造着叙述主体的行为方式和价值观念[55]。新事件的发生往往会挑战或改变既有制度，从而促进新的价值取向的形成[56]。在方法论上，采用空间句法作为量化工具，分析叙事空间的形态。空间形态本身是社会经济活动的组成部分，与“空间生产的动态性和内涵主体的复杂性”天然耦合[57]，有助于量化识别不同时期街道网络形态，诠释时空图景的脉络。同时，质性数据与多元行动主体的访谈分析，为洞察空间与主体间情感意义的普遍联系、探讨旅游驱动下历史街区空间生产的深层动力机制提供了有力的补充[58]。鉴于此，本文以青岛国家级历史文化街区中山路为研究对象，将“叙事”要素纳入空间生产的宏观框架，尝试通过构建空间叙事理论中的“事-场-物”逻辑与空间生产理论的桥梁，提出三元空间“重要事件-功能格局-惯习规制”的具象分析逻辑(图1)。采用空间句法作为量化工具，刻画与表征空间演变程度，结合质性文本与深度访谈，旨在揭示历史街区空间的生成、依赖、更迭与再生产的动态叙事过程，尤其关注旅游影响下通过各方力量的博弈推动街区的再生产机制。本文期望通过对空间形态的叙事表征，揭示微观层次的空间生产过程及机制，为历史街区在旅游开发中的空间更新改造与活化利用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