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世纪50年代开始，中国一直致力于推动汽车产业的发展壮大，但跟随追赶的模式始终难以改变传统汽车制造业大而不强的局面。在全球脱碳进程及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背景下，全球汽车产业正经历从燃油汽车转向新能源汽车的变革，为中国“换道超车”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机遇。2014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上海汽车集团时指出，“发展新能源汽车是我国从汽车大国迈向汽车强国的必由之路”，①推动中国新能源汽车发展驶入“快车道”。十年来，依托超前的产业布局、超大规模市场、完备高效的产业链、激烈的市场竞争和持续的研发投入，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迅速崛起，成为引领全球汽车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力量，并且正加速迈入国际化发展的新阶段。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新能源汽车产业加速出海，有利于在全球扩展市场和优化要素资源配置，是中国巩固扩大产业领先优势、推动外贸稳规模优结构、攀升全球价值链高端环节、抢占国际科技竞争制高点的必由之路，也是建设汽车强国、贸易强国、制造强国和科技强国的必然选择。当前，中国的全球领先优势、海外市场的广阔前景以及多国的引资优惠政策等因素交叠，为中国新能源汽车走向世界提供了难得的窗口期。然而，在大国博弈和产业竞争加剧背景下，美欧接连挥起“关税大棒”，并采取限制和打压中国技术、构建关键矿产联盟、产业链“去中国化”、加强合规要求等一系列遏制措施，致使关税壁垒、技术竞争、资源争夺、投资限制、技术性贸易壁垒等多重挑战纷至沓来。如何抓住机遇、应对挑战，走稳走好新能源汽车的国际化发展之路，成为极具重要性和紧迫性的课题。 全球汽车产业变革与竞争态势 当前，汽车电动化这一颠覆性技术变革正重构全球汽车产业生态，加剧新赛道上的大国博弈，推动全球汽车产业竞争格局加快重塑。 （一）技术颠覆性变革：电动化、智能化、网联化持续推进 在全球节能减排的迫切需求和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有力支撑下，电动化、智能化、网联化成为汽车工业技术变革的重要趋势。 随着全球气候变化加剧和石油资源趋紧，近年来汽车产业加快电动化转型。一方面，推广电动汽车是实现碳减排的重要方式，有助于应对全球变暖这一全人类的共同威胁。与燃油车相比，电动汽车全生命周期的碳排放显著降低。根据国际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IEA）的测算，2023年电动汽车全生命周期碳排放量约为同等燃油车的50%，随着清洁能源在电力生产中的占比提高和电网脱碳，2035年这一比重将降至30%～40%。②为实现2050年二氧化碳净零排放目标，2035年应禁售新燃油车。③另一方面，汽车电动化转型有利于减少对石油的依赖，是缓解全球能源资源约束的关键途径。IEA的数据显示，因电动汽车的快速普及，2024年每天减少了超过100万桶的石油消耗，到2030年将每天减少超过500万桶的石油使用。④在环境和能源的双重压力下，汽车电动化转型成为重要趋势。2010-2024年，全球电动汽车的销量从7450辆增长至1750万辆，占汽车总销量的比重从0.01%增长至22%；预计到2030年，销量将达到4000万辆，占比将达到42%。⑤ 电动化转型使汽车动力系统从内燃机转变为电动机，推动电池容量大幅提升，电子电气架构从分散控制转变为集中控制，从而能够支持自动驾驶技术的高耗电需求，⑥并且更加精准敏捷地监测和控制汽车，⑦加上人工智能、物联网、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的革命性突破，推动汽车加快智能化和网联化发展。汽车开始具备自动驾驶功能，实现人、车、路、云端间的数据共享，由单纯交通工具转变为智能移动终端、信息交互平台、数据收集终端，推动汽车出行更加安全、高效、环保。具体来看，先进智能驾驶辅助技术可使交通事故减少50%～80%；⑧通过联网进行智能交通管控，能够缓解交通拥堵、提高交通运行效率、助力节能减排。因此，智能化和网联化也成为汽车产业发展的必然趋势。据麦肯锡和美国电气和电子工程师协会预测，2030年全球智能网联汽车市场规模有望达到1.5万亿美元，⑨21世纪中叶前无人驾驶汽车将占全球汽车保有量的75%。⑩ （二）产业生态重构：产业链、创新链、价值链面临重塑 电动化、智能化、网联化趋势交汇叠加，推动汽车产业链、创新链、价值链重塑，进而形成全新的产业生态体系。 产业链呈现“纵向两端延伸、横向跨界融合”趋势。从纵向看，与传统汽车产业链相比，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以整车制造为中游，不断向上游原材料和零部件以及下游汽车服务两端延伸（见图1）。在产业链上游，不仅涉及部分传统汽车零部件，还增加了与电动化和智能网联相关的新零部件。其中，动力电池被称为新能源汽车的“心脏”，其供应链包括采矿、原材料加工、电池生产等环节，锂、钴、镍等关键矿产也成为汽车供应链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产业链下游，除了传统汽车后市场服务，还新增了电动化和智能网联相关服务。从横向看，汽车产业正由零部件、整车研发生产、营销服务之间垂直的“链式关系”，逐步演变为汽车、能源、交通、信息通信等产业跨界融合的“网状生态”（见图2）。以汽车与能源产业融合为例，通过新能源汽车与电网的能量互动，统筹汽车充放电和电力调度需求，不仅能降低汽车用电成本，还能提高电网调峰调频能力。由此可见，新能源汽车的发展促进相关产业深度融合，形成互融共生的产业发展新格局。 创新链呈现“技术密集、融合开放、加速迭代”特征。其一，在技术分布特征上，前沿技术高度密集。与燃油车技术主要集中在机械领域不同，新能源汽车融汇了新能源、新材料、物联网、半导体、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新一代信息技术、智能制造等多种前沿技术，是新技术应用和融合创新的重要载体。其二，在技术开发方式上，融合开放成为创新的主基调。由于涉及较多技术领域，新能源汽车的技术研发往往需要跨学科、跨行业、跨领域主体进行协同创新，如电机减速控制系统需要整车、电池或电机、电子信息等企业的合作研发才能完成。(11)其三，在技术更新速度上，加速迭代特征突出。燃油车的技术相对成熟、更新速度慢，而新能源汽车领域各类前沿技术的不断涌现和持续革新，加速推进汽车动力系统、电子电气架构、智能驾驶系统的迭代升级，使新车开发周期最快缩短至12个月以内，而传统燃油车的周期通常为3～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