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不断完善,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机制重塑经济格局,推动GDP从1978年的3679亿元跃升至2024年的134万亿元,培育出规模庞大的国内市场。这一超大规模市场构成我国经济韧性的核心支撑与高质量发展的战略禀赋。然而,在发展过程中,地方保护主义、市场分割及规则碎片化等结构性矛盾,显著抑制了资源配置效率与市场效能释放。①为此,党中央着力厘清市场和政府的边界,要求建立规范统一的市场经济体系。这主要是因为,统一市场可以使得资源要素在统一的市场准则下充分竞争,从而达到更优的资源配置效率,以此实现经济增长和经济一体化。②2013年11月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指出,建设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是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基础;2015年11月《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首次明确“破除市场壁垒,形成全国统一市场”的目标;2017年1月,《国务院关于印发“十三五”市场监管规划的通知》提出“建设统一大市场”的具体路径;2022年4月,党中央发布《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这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工作指明要求和原则;2023年12月,国家发展改革委提出通过“五统一、一破除”(即强化市场基础制度规则统一、打造统一的要素和资源市场、推进商品和服务市场高水平统一、推进市场设施高标准联通、推进市场监管公平统一以及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这为建设高效规范、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超大规模市场提供了抓手;2024年12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试行)》,对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具体要求进行了细化。在相关政策的推动下,我国在统一大市场建设方面已有成效,国内的市场一体化水平呈现显著上升态势,国内市场一体化指数从2015年的13.0098上升至2022年的17.3408。③2023年,各地区各部门共审查增量政策措施14.8万件,修订废止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政策措施1.76万件。④据浙江大学区域协调发展研究中心发布的《中国区域协调发展指数报告》显示,2013年以来中国区域协调发展指数也呈现逐年上升趋势,由2013年的101.13上升至2021年的123.21。 2025年7月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召开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时强调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基本要求是“五统一、一开放”(即统一市场基础制度、统一市场基础设施、统一政府行为尺度、统一市场监管执法、统一要素资源市场,持续扩大对内对外开放),一以贯之扩大开放,创新强调“对内对外开放并重”。从现实逻辑来看,“五统一、一破除”聚焦消解制约经济循环的制度性梗阻,通过降低交易成本释放内需潜力,奠定统一市场的物理基础。“五统一、一开放”统筹国内国际双循环的系统性建构,通过制度型开放推动规则对标与要素升级,实现市场效能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的转型。两个表述的差异体现出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要求更高,眼界更宽。基于此,本文从破除壁垒到扩大对内对外开放这一变化的逻辑出发,阐释扩大对内对外开放驱动全国统一大市场纵深发展面临的现实挑战,探究扩大对内对外开放助推全国统一大市场纵深发展的路径,旨在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纵深发展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指引。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第一,创新提出破除壁垒与扩大对内对外开放在统一大市场建设中的阶段性衔接与协同互动关系。破除壁垒是前提,其核心为系统性清除地方保护、规则分割等显性壁垒,为扩大对内对外开放奠定制度基础和条件,而破除壁垒本质上是对内对外开放边界持续拓展、开放层次不断提升的过程;扩大对内对外开放是应对外部竞争压力和国际规则对标需求,倒逼制度体系深度优化,不仅通过要素自由流动、规则衔接统一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构建提供核心动力支撑,更以开放促改革、以竞争破梗阻,其自身更是破除壁垒,打破区域分割、行业垄断与制度性障碍的关键路径。第二,创新性地从扩大对内对外开放维度分析助推全国统一大市场向纵深发展的路径。该路径不仅精准呼应了纵深推进统一大市场建设“五统一、一开放”的政策导向,又为新发展格局下高水平开放与统一大市场的发展提供了实践框架。 一、破除壁垒、扩大对内对外开放与统一大市场建设 (一)破除壁垒:统一大市场建设的逻辑前提与制度基础 1.破除壁垒是解决市场分割、实现物理统一的前提。市场分割是地方保护主义与制度性壁垒交互形成的制度性扭曲,它表现为资源和要素的流动被某种力量或势力阻碍,市场关联性弱,经济效率差。⑤破除制度性壁垒是实现全国统一大市场物理空间统一的前置条件,亦是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初始条件,更为扩大对内对外开放创造条件。 制度性壁垒通过行政管辖权割裂,制造物理空间隔离,借助差异化审批、重复质检等制度工具造成制度性摩擦,进而抬高市场运行的交易成本。例如,江西赣州石城县通过特许建设模式指定县城投公司为充电基础设施建设主体,形成经营主体准入壁垒。⑥户籍制度等行政壁垒限制劳动力自由流动,加剧区域发展失衡。已有研究表明,造成农民工和城镇职工收入差距的原因中大约有8%—15%属于户籍歧视,农业户籍对劳动者小时工资收入产生负面影响。⑦若未能破除此类壁垒,地方制度障碍将消解中央统一市场政策效能,引发统一规则落地失真、基础设施联通低效、要素流动受限的“政策旋转门”,造成现代流通网络建设滞后与区域市场碎片化。破除壁垒可通过建立全国统一市场准入负面清单、推行跨区域规则互认等制度创新,精准消除隐性保护,降低要素流动摩擦成本。实践也表明,规则统一地区的要素配置效率显著高于分割地区。⑧ 2.破除壁垒是激活要素流动、提升资源配置效率的基础。制度性壁垒通过阻断要素趋优流动与扭曲市场价格信号成为资源配置低效的成因,只有破除壁垒,重建市场决定性作用,才能实现资源的高效配置。 从要素流动规律看,依据要素边际报酬均等化定理,土地、资本、劳动力等要素天然趋向边际报酬率更高的区域。⑨但地方保护主义、行业垄断等壁垒将要素锁定于低效区域,难以按照市场供求和效率原则优化配置。例如,地方政府设置隐性准入门槛阻碍资本跨域流动,资本难以流向更高效率领域;城乡二元户籍制度制约劳动力向城市非农产业转移,造成人力资源错配;数据因跨区域确权规则缺失,无法在全国范围内充分流通,限制数字要素价值释放。从资源配置逻辑看,壁垒扭曲了市场通过价格信号引导要素流动的机制。当要素被局限在封闭市场中,价格无法反映供求关系和稀缺程度,引发资源逆配置。⑩破除壁垒的本质是拆除人为设置的要素流动障碍,通过统一市场规则、打破区域分割、消除行业垄断,使要素按市场信号自由流动,实现资本注入高回报创新领域,土地匹配高效益产业,数据赋能全链条价值创造,推动资源配置从行政干预下的低效均衡状态转向市场决定的高效优化格局,最终实现帕累托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