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是世界上老年人口规模最大的国家，人口老龄化已成为今后一段时期的基本国情。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人口老龄化形势的日益严峻加剧了中国式现代化的艰巨性和复杂性。而且，与发达国家先城市化后老龄化的历程相比，我国的人口老龄化与城镇化进程具有阶段性叠加特征：一方面，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快，深刻影响着经济社会发展全局，实现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必须把增进老年人福祉放在重要地位；另一方面，城镇老年人口规模持续增长，对应的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明显滞后，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满足庞大银发群体的多层次需求，全面推进以城市为主导的经济社会“适老化”转型，不仅必要而且迫切。随着人口老龄化步伐的加快，针对老龄群体的银发经济呈现蓬勃发展之势。高质量发展银发经济是更好满足老年群体消费需求和提升我国养老服务水平的需要，也是顺应经济社会“适老化”转型的重要选择。因此，面向“十五五”及未来一个时期，加快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持续发展壮大银发经济，通过全要素整合、全链条培育、全场景建构，推进养老事业与养老产业协同发展，有效赋能我国城市“适老化”转型，助力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阶段性目标与任务，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实践导向作用。 一、中国银发经济的内涵与系统功能 银发经济是人口老龄化的产物，这一概念源于20世纪后半期的日本，本意指为老年人即“银发族”提供的商品消费服务，并由此衍生出“银发消费”“银发产业”“银龄经济”等概念，逐渐成为老龄化时代经济社会发展的新亮点。2005年，欧盟明确提出“银发经济”是人口老龄化给世界带来的新的经济机会。与此同步，美国等其他发达国家也在21世纪初期形成了以发展“银发经济”应对老龄化挑战的共识。总体来看，在老龄化先行到来的发达国家，“银发经济”的核心是以市场化为导向发展养老服务。 我国对“银发经济”的认识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其早期定位与“老龄产业”“养老服务业”基本等同。2013年9月，《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养老服务业的若干意见》提出，加快发展养老服务业，不断满足老年人持续增长的养老服务需求，要从拓展养老服务内容、开发老年产品用品、培育养老产业集群三个方面来“繁荣养老服务消费市场”①。2019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进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提出推进养老服务发展的28条具体意见②。2020年10月，《中国共产党第十九届中央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公报》提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正式上升为国家战略，同时，《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审议通过，首次提出“发展银发经济”。2022年2月，国务院印发《“十四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提出“大力发展银发经济”③。2023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财经委员会会议上的讲话，明确了以人口高质量发展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的重点任务，强调“要大力发展银发经济”，“支持养老产业规模化、标准化、集群化、品牌化发展，培育高精尖产品和高品质服务模式”④。2024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指出，“银发经济是向老年人提供产品或服务，以及为老龄阶段做准备等一系列经济活动的总和”，具有“涉及面广、产业链长、业态多元、潜力巨大”的特点，并提出五个方面26条发展银发经济的具体政策措施⑤。该意见为进一步促进我国养老事业与养老产业协同发展，加快银发经济的规模化、标准化、集群化、品牌化发展，明确了重点方向。 与其他国家相比，中国银发经济的特殊之处主要表现为：第一，中国老年人口规模为世界之最，老年群体的消费规模快速增长、消费结构持续升级，银发经济的市场规模大、增长潜力高、整体稳定性强。第二，中国银发经济兼具民生内涵和产业属性，坚持养老事业与养老产业协同发展，让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更好结合，大力促进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第三，与发达国家先城市化后老龄化的历程相比，中国人口老龄化与城镇化进程具有阶段性叠加的特征，老龄人口快速增长与规模巨大带来的“未富先老”“未备先老”等影响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问题凸显。第四，老龄群体在数量与结构上将逐渐成为城市“主流人群”，“生产性老龄化”将成为新趋势。银发经济的“服务性”与“生产性”潜力巨大，将为我国城市主动“适老化”转型发展和再造以人为本的现代化城市的新形态、新模式提供前所未有的“银发力量”。 中国银发经济的发展定位，决定了其将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和新型城镇化战略中发挥多重作用。首先，银发经济是促进经济社会“适老化”转型的重要力量。我国是世界上老龄人口数量最多、老龄化速度最快且城市老年人口高度集中的国家。在建立起以城镇为主体、覆盖10亿人以上的世界最大的基本养老保障网络之后，以城市的“适老化”发展带动经济社会的全面“适老化”转型，成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的战略共识。国内城市在空间规划、公共服务、健康安全体系以及就业形态等方面，积极落实“老龄友好型”城市建设理念，为以人口高质量发展支撑中国式现代化拓展了新路径。国家统计局相关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12月，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为3.1亿人，占全国总人口的22％，其中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约2.2亿人，占比15.6％⑥。依据联合国的人口老龄化阶段划分标准，我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阶段。随着20世纪60年代出生高峰期的人口逐步进入老年阶段，预计2035年左右我国60岁以上的老年人口将超过4亿人，占人口总数的30％以上，并由此进入“重度老龄化”阶段。2023年我国银发经济市场规模已经达到7.1万亿元，GDP占比约为6％，预计2035年将达到19.1万亿元，占比上升至9.6％⑦。2023年，全国企业退休人员平均基本养老金比2012年增加一倍⑧，已突破3600元。消费能力的提升使老年群体的消费需求从基本生活保障转向旅游康养、品质化养老服务以及家居适老化改造等方面，由此带来养老产业与养老服务的爆发性发展。特别是2025-2035年十年左右时间，我国1962-1975年“婴儿潮”时期出生的群体将以每年千万级的规模步入老年，总规模将超过2.2亿人。这批“轻龄老人”是改革开放后我国经济高速发展的参与者与受益者，退休收入稳定，社会保障水平较高，追求品质消费的意愿强烈。他们的认知能力、购买能力以及消费习惯不同于传统的老年群体，社会参与能力较强，在教育文化、精神娱乐、养老金融服务等方面的需求更加追求品质化、个性化，由此将进一步催生银发消费的新业态、新领域，倒逼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并加快驱动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的“适老化”转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