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受国际供应链重塑、预期转弱、需求收缩、地缘冲突等诸多因素影响，国内越来越多的企业陷入发展停滞甚至衰退困境。衰退表现为特定时期内企业绩效的持续下滑，或者是资源基础持续削弱、组织合法性持续下降的状态，本质上归结为企业与环境的不相适应[1，2]。面临企业经营绩效的持续下降，资产收缩、成本缩减等措施已难以有效扭转企业业绩，创新成为衰退企业应对绩效进一步持续恶化的有效措施，而创新投入不足则将拖企业于下降螺旋之中，并最终导致企业的失败[3]。衰退是创新之母[3]，衰退意味着“意想不到的”新的发展机会[4]，来自利益相关者更严苛的审查与压力有效地推动了衰退企业创新活动的开展，只有突破性的产品与技术变革才能为衰退企业提供新的增长动力，帮助衰退企业进入新的可持续增长轨道。创新为企业提供了具有持续竞争优势的产品与技术，是企业维持长期盈利的源泉，创新所产生的新产品销售收入减缓了衰退企业销售收入的锐减速度，而工艺流程等的革新则降低了企业的生产成本，增加了现金流[5]，创新增加了衰退企业的生存可能。衰退是企业资源基础的持续缩减，衰退企业面临短期绩效修复与长期战略复苏的双重压力，而创新又具有资源消耗大、回报周期长、收益独占性差、成功概率低等特征[6]，在此情境下，企业创新活动的开展，不仅难以短期内改变企业经营业绩，反而损耗衰退企业本就有限的资源，拖累衰退企业陷入业绩持续下降螺旋之中[7]。 衰退企业依赖于创新以实现组织绩效的复苏已引起学者关注[3]，但有关衰退是抑制还是促进创新活动的现有研究仍未取得一致性结论[5]。企业行为理论[8]认为，绩效的持续下降触发了企业的问题解决搜寻活动，在此过程中，企业剖析、诊断、解决经营环节中存在的问题，改善组织流程，开展各类技术创新和产品创新活动，以创造性的解决方案实现绩效复苏，恢复企业的正常经营状态。在此情境下，衰退激发了企业的创新活动。前景理论[9]认为，陷入衰退困境中的企业风险承担活动增加，当企业衰退而面临破产威胁时，其“赌一把”的冒险性变革动机增强，企业愿意接受创新活动过程及其结果的不确定性。而威胁-刚性理论[10]则认为，绩效的持续恶化威胁到了企业生存，企业设备老化，核心技术人才流失，即便是创新活动能够成功开发出新产品，但由于新产品难以获得消费者的认可，致使亏损扩大，反而加速了企业的衰退。由此，企业决策中心化且日趋保守和谨慎，更加强化资源的利用效率，广泛压缩成本，严格控制预算，大幅缩减了高风险的研发活动。来自利益相关者的极大压力迫使衰退企业追逐短期盈利而缺乏长期规划[11]，意图通过见效较快的成本节约、裁员、业务精简等措施寻求短期绩效的快速恢复，而缩减了风险性较高、回报周期长的探索性创新活动。Latham和Braun[3]认为，经理人在人力资本市场的可交易性依赖于企业经营成功与否，衰退困境下，企业管理者为维持自身的可交易性而缩减了高风险的创新活动；Graham等[12]对401位CFO的问卷调查表明，当面临绩效压力时，大多企业将裁减研发费用支出；贺小刚等[13]认为，企业对衰退程度的感知价值呈边际递减趋势，而由衰退所导致决策者自我效能感的下降则呈边际递增趋势，决策者对创新活动中的风险恐惧感加速提升，为规避风险而减少了创新投资[14]，因而，衰退程度对企业创新活动的影响呈倒U型作用。 也有部分学者探索了衰退影响创新活动的边界条件，组织的制度化使命、分散的权力结构、未投入的资源水平、衰退原因的可控性和稳定性、管理层持股[3]、CEO开放度、控股股东性质[15]、CEO任期[14]等因素都显示出了对衰退与创新活动间关系的影响作用。虽已有研究揭示了衰退对企业创新活动的直接促进作用，但有关中介机制及其边界条件等影响机理的实证研究则仍相对匮乏，由此，既不能有效揭示衰退如何激活创新活动的内在机理，也难以提出如何有效促进衰退企业创新复苏的对策建议。衰退是企业资源基础的持续削弱[1]，组织合法性的下降进一步恶化了企业的资源困境，冗余资源则为企业承受衰退冲击提供了缓冲，有利于企业技术及产品的重新调整，影响企业的创新战略决策[16]，探析冗余资源是否影响以及如何影响衰退企业的创新活动将有助于提出更具实践价值的企业复苏行为方案。 表现为绩效持续下滑的企业衰退引致了管理者认知、动机和行为的变化[8]，管理者面临来自股东、员工、供应商等的压力持续增加，企业复苏动机强烈，企以高风险的创新活动实现绩效的快速有效逆转。企业的风险承担能力构建于其所拥有的资源基础之上，在内部资源基础持续削弱和外部资源获取途径匮乏的困境下，衰退企业的创新活动受制于其资源基础。资源是企业创新变革的重要前提基础，资源寻求则是企业当前绩效予以反应的行为动机[6]。根据计划行为理论，行为是动机与行为控制感综合作用的结果，企业的创新变革行为受其变革意图的影响，而创新变革意图又受行为态度(风险承担性)、感知行为控制(冗余资源)、主观规范(衰退程度所产生的复苏压力)等影响[2，17]。因而，基于既有文献研究中有关衰退对企业创新活动作用结论的不一致性及衰退企业寻求短期业绩修复与长期稳定发展的现实背景，本文以衰退企业寻求绩效复苏的动机为切入点，以“动机(绩效复苏)—行为(创新变革)—能力(冗余资源)”为逻辑主线，探索资源约束情境下，衰退压力影响企业风险承担性水平，进而推动创新变革实现复苏的内在作用机制。首先，利用2013-2020年度沪深A股上市制造企业数据，分析衰退对企业创新行为的影响作用。在此基础上，以衰退压力促进企业风险承担性水平的提升作为中介机制，分析了其对企业创新活动影响的作用路径。最后，进一步揭示了企业冗余资源在“企业衰退—风险承担性—创新变革”间的双路径调节作用机制。由此，在一定程度上弥合了衰退影响企业创新活动结论不一致的缺口，能够更有效地解释衰退情境下企业创新行为的差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