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形式主义的内涵、表现、成因及其治理

作  者:

作者简介:
杨浩强,男,四川文理学院教师教育学院助理研究员,博士,研究方向:教育领导与管理(四川 达州 635000)。

原文出处:
教育与教学研究

内容提要:

教育形式主义是一种割裂了教育管理工作的内容与形式之间的统一关系,只注重教育工作的外在工作形式和手段,却忽视了教育组织的目标使命、教育活动的本质规律和师生的实际情况等实质性内容的学校组织行为。当下我国基层学校中的教育形式主义主要有工作落实应付化、迎评迎检过场化、痕迹管理过度化、活动开展功利化四种典型表现形式。追本溯源,条块分割的教育管理体制是教育形式主义产生的制度环境;学校组织自身固有的结构特性是教育形式主义产生的组织根源;学校管理者对自身行动方式的理性计算是教育形式主义产生的认知根源。对教育形式主义的治理不能仅仅依靠行政化减负手段,必须从深化教育管理体制改革、加快现代学校制度建设、优化学校考核评价体系等方面入手,形成一种多层次、多方向的系统性治理方案。


期刊代号:G30
分类名称:中小学学校管理
复印期号:2026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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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基层学校教育管理中的形式主义之风愈演愈烈,不仅影响了学校组织的正常运转、增加了基层教师的工作负担,也严重损害了学校组织的形象、声誉和社会公信力,已然成为制约基层教育治理现代化的难题。因此,有效纠治学校教育管理中的形式主义顽疾,切实提高学校治理效能,减轻教师工作负担,对于维护学校的良好形象和实现教育治理现代化具有重要意义。

  一、教育形式主义的内涵阐释

  所谓教育形式主义就是体现在学校教育管理工作中的形式主义,即教育组织中的特定行为主体在工具理性的支配下,割裂了教育管理工作的内容与形式之间的统一关系,片面强调教育管理工作的外在形式和手段,却忽视和偏离了教育组织的目标使命、教育活动的本质规律和师生的实际情况等实质内容的一种不良组织行为。具体而言,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理解和把握教育形式主义的内涵。

  第一,作为一种组织行为,教育形式主义的行为主体是教育组织中的行动者。

  第二,工具理性是造成教育形式主义的组织根源。马克斯·韦伯认为,工具理性或价值理性是社会行动的两种基本取向,基于工具理性的行为往往注重对行为的目的、手段及附带后果的考核和权衡。这种工具理性在行动中越是突出,就越容易对同样的情况作出相似的反应,从而出现态度和行动的相似性、一致性和连续性[1]。在教育现代化的进程中,工具理性在教育领域的肆意扩张必然会导致对价值理性的僭越,使得教育工作者更多关注外在的、功利性的目的而非教育组织的终极价值追求,从而给教育领域中的形式主义提供了生存的土壤和空间。

  第三,从价值判断的层面来看,教育形式主义是一个标准的贬义概念。其主要特征是割裂了形式与内容的关系,纯粹为形式而形式,以形式取代内容、以手段遮蔽目的,而完全不考虑教育活动的实际和教育组织的目标,甚至不惜以违背教育规律、损害师生利益为代价,来彰显个人的政绩、迎合上级的喜好、通过各类考核检查,以获取表彰奖励和职务晋升的机会。用形式主义的方式对待教育工作,往往会招致师生和社会公众的质疑和批评。

  此外,正确认识教育形式主义必须把必要的形式和形式主义区别开来。任何组织都有其特定的目标,而组织目标的实现需要依靠一定的组织形式。因此,在学校工作中强调形式并不必然导致形式主义,也并非所有的文件、会议和考评检查都是形式主义,只要这些形式是为学校的教育教学工作服务的,并且不会对学校组织目标的实现造成损害,则它们的存在就是必要的,不能简单地把它们都划入形式主义的范畴。

  二、教育形式主义的表现形式

  (一)工作落实应付化

  在我国,虽然基层的公立中小学都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但在现有的教育管理体制下,这些公立中小学在很大程度上是作为政府的下属机构存在的,因此,承担政府安排的一些行政事务亦是学校的分内之责。然而,随着基层政府治理事务的日益增多,教育管理职能的划分日益精细化,政府很多部门都可以从自身工作和绩效考核的需要出发,向学校分派各种任务,使学校面临多头领导、疲于应付的困境。例如,一些政府部门将本该由自己承担的宣传、普及等工作强行摊派给基层学校,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各类“进校园”项目。

  (二)迎评迎检过场化

  对学校工作进行考核、检查是基层教育治理中必要和必需的形式。通过督查、检查可以有效督促学校落实党和国家的教育方针政策,及时了解政策执行情况,发现政策执行问题,纠正政策执行偏差,确保政策执行效果。然而,随着基层教育治理事务的增加,相关管理部门组织开展的各种考核、检查和评比验收活动也越来越多,要求也越来越严格,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一票否决”,迎评迎检已经成为很多基层学校难以承受之重。例如,苏北一学校,在4个月里接受的各类检查验收就达24次之多,教师天天忙于应付检查,教育教学反而成了副业;湖南一民办学校,一年中收到各级各部门文件48件,涉及创建国家或省级称号、食品督查、环境检测、水质评估、侨联督查等,同时还上交了50多篇各类迎检总结和报告[2]。面对艰巨繁重的考核检查压力,基层学校不得不采取一些形式主义的方式来迎评迎检,如抄袭材料、伪造台账、虚设课程、打造“亮点工程”、组织师生“作秀”等,以至于“扎扎实实走过场,认认真真干虚活”已经成为不少学校迎评迎检的惯用套路。

  (三)痕迹管理过度化

  所谓痕迹管理,是指通过将具体而复杂的治理实践抽象和简化为台账、文本、表格、图片、影音等可视化“材料”来进行管理,其初衷旨在推进政策落地,促使基层工作程序化、规范化,强化权力监督与问责,提升治理绩效[3]。然而,随着工具理性在学校教育管理实践中的盛行,痕迹管理已在很大程度上发生了异化,出现了大量为留痕而留痕,甚至过度留痕的“痕迹主义”。例如,一些教育管理部门习惯通过材料整理、表格填报等方式来推进工作,要求学校在做工作时事事留“痕”、处处留“迹”,导致学校管理者和教师把相当一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整理材料和填报报表上,让一些教师沦为了“表哥”“表叔”“表姐”,以至“谈表色变”。许多中小学管理者和教师都反映,为了表明自己“真干了”工作,常常需要提供“假材料”来证明,如果没有留下“凭证”,别人就会认为你没实干[4]。一旦凡事无论巨细都要留下“痕迹”,并且将这个“痕迹”作为学校管理的强制性要求,就必然会给学校的管理者和教师带来不必要的工作负担,也会让一些本来很有意义的教育活动变了味,最终走向形式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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