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过头来再谈谈我对《资本论》方法的分析。③请允许我再次明确,我的立场是认识论的,换言之,我分析的是政治经济学中科学理性认识所采用的程序和抽象工具。 我已经得出了哪些结论? 《资本论》的方法既统一又多元。它的统一性体现在不同方法的综合上。结构分析与这些结构的动态理论相结合。这种动态本身是双重性的。它一方面揭示了这些结构的历史起源,另一方面揭示了这些特殊结构的运动方式。 以《资本论》中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资本与雇佣劳动之间的关系)的结构分析为例,我们不仅看到了对这一结构起源的阐释(如原始积累理论、资本主义租地农场主的起源等),还看到了其运动方式:短期的周期性波动和危机,长期的利润率下降规律,以及总体演变的最终方向是向社会主义过渡的必然性。 这样一种结合了结构分析和动态分析的理论,意味着需要运用两种方法: 第一,因此,全面分析的前提是同时运用经济理论(如剩余价值、雇佣劳动等经济概念)、社会学分析(社会阶级、社会群体等之间的关系)以及历史事实(商品生产关系、交换、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等的产生和演变); 第二,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同时运用这些科学工具的方法相当于结合了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 定性分析是一种基于概念的方法,它对经济事实进行定义并利用这些定义,如剩余价值、相对剩余价值、绝对剩余价值等概念。 只要这些概念关系到的现实可以用数量表示(如利润量、生产资本的数额、交换数量等),对这些现实进行量化就不仅可能,而且是必要的,这就涉及进行数学计算。这种计算也是研究和发现的工具:《资本论》中的例子包括对剩余价值率与利润率之间关系的数学分析;另一个例子是《资本论》第二卷中关于周转时间对预付资本量的影响,以及对“简单再生产和扩大再生产”影响的研究。 同时使用这些不同的分析工具,是由研究对象本身的性质决定的:资本主义经济体系是多个方面的动态统一体。在这些不同分析方法的实际运用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事实,即资本主义经济是由历史规定的生产体系,它作为体系或“有机整体”,其结构之间存在着必然的内部相容性和不相容性,它是这些相容性和不相容性的运动统一体。 因此,使我们能够从体系的统一性和多样性中把握这一体系的方法论工具就是辩证法,这一工具使我们能够同时描述现实系统的矛盾性和非矛盾性,以及这两者的统一性。 辩证法本身并不足以使理论具有合理性和科学性。这种科学理性的另一个根源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哲学假设。它将人定义为实践的主体,这一主体由他的现实生活过程来解释,而不是由他属于某个超验的、理想化的世界来解释(对唯心主义和宗教的批判)。唯有在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础上,我们才能始终如一地使用科学工具、经济理论、社会学、历史学等,而历史唯物主义则通过人在实践中的必然性来合理地解释人,即为了满足其需要而进行生产和再生产物质生存条件。历史学家、经济学家和社会学家工作的合理基础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假设,根据这一假设,“他们是什么样的,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参见《德意志意识形态》)。④ 历史唯物主义是辩证法的根基,因为它将人视为实践主体,人自然而然地卷入历史,通过历史与自然相对立。 因此,《资本论》的方法是在唯物主义哲学假设的基础上形成的。唯物主义哲学内嵌于理论核心,而理论本身又促进了唯物主义哲学的发展。因此,《资本论》以马克思经历的批判性转变为前提,这一转变引导马克思从《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德意志意识形态》等文本中走向辩证唯心主义,又走向了唯物主义。 在我第一篇文章里,我强调了《资本论》方法在马克思《资本论》之前的著作中的起源。我认为,我最终成功地确定了马克思在《资本论》中使用的抽象程序的功能和性质,并且我特别希望我已经阐明了马克思是在现实的哪些层面和方面运用了这些抽象程序,并付诸实践的。区分结构分析和动态分析、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政治经济学、历史科学和哲学的不同层次是一项细致的工作,因为我们绝不能忽视它们之间必要的统一性。 因此,《资本论》的方法是多种程序的综合,是彻底的辩证法。 在这一点上,我的上一篇文章虽然把马克思的总体程序描述为“综合的”,但我还没有充分强调它是“辩证的”。这种不严谨本身是很容易纠正的,但由于我在描述《资本论》方法的某些方面时使用了“辩证法”的表述,而使问题变得更糟了。因此,辩证法可能看起来与使用操作上的假设格格不入;此外,它没有明确描述《资本论》的方法,即理论在其复杂的综合统一体中的整体运动。因此,我在刚总结《资本论》方法的结构后,将批判并消除这种模糊性,并且放弃我之前使用的术语,因为在这种模棱两可的背景下作出的表述现在对我来说并不精确,应当撤回那样不精确的表述。⑤ 另一方面,我已在我文章中明确指出了辩证法的实际基础是历史唯物主义,譬如,我揭示了它如何支撑着再生产理论⑥,尤其是价值理论⑦——整个马克思主义经济科学的基础。 * 在对《资本论》方法进行总体概括之后,我想进一步探讨一些具体的观点。 在使用辩证法时,需要区分几个不同的层次。 第一,首先是辩证运动,从某种意义上说,辩证运动是理性认识整体进程中无意识的自我展开。理性认识发展和完善概念,这些概念作为分析的工具,内含的矛盾既反映了通过这些概念观察到的现实的矛盾,也体现了实现这一现实的历史实践的矛盾。因此,科学认识使用归纳法和演绎法,这两种方法看似相互对立,但两者的统一实际上是科学认识循环和辩证的运动:从特殊到一般,又从一般到特殊。其他的操作程序,如分析方法和综合方法,使我们能够将整体拆解为各个部分,也使我们能够在理想情况下,或通过实验将整体从各个部分重新组合起来。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