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学术背景与研究视角 一般以为，中国的新石器时代处于距今12000年至距今4000年之间。①本文主要讨论这8000多年间的海上航行。 海上航行的内涵比较广阔，既可以指国内不同地区之间的海上航行，又可以指涉及其他国家的海上航行；既可以指中国的海上航行，又可以指其他国家的海上航行。为了讨论的方便，我们设置了一个重要的参考坐标，即今天的中国及其领土范围。②本文主要讨论在相当于今天中国的范围里，新石器时代人们的海上航行，当然也会涉及当时的先民对其他区域的海上航行。③ 关于新石器时代的海上交通，前人进行过一些研究。④然而，他们的视角往往是关注当时的某个区域的海上交通或海内外交流，因而对中国整个这个时期的海上交通很难有全局性的认识。⑤另外，过去学者的研究往往有一个预设，即新石器时代对不同区域的海上航行是规模相等、水平相当的，这样的研究看不到各自之间的差等。这种倾向肯定是有问题的。 鉴于这些因素，本文将从全局综研和区域差等的角度对新石器时代中国的海上交通情况进行探讨。 二、新石器时代各类海上交通工具 中国人很早就会制造舟船，“古者观落叶因以为舟”⑥正是对这种情况的描述。根据传世文献的记载，新石器时代的人们已经能够建造船只。“燧人氏以瓠济水，伏羲氏始乘桴”(《淮南子·物原》)；伏羲氏“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周易·系辞下》)；黄帝时代，“黄帝作舟”(《释名》)、“共鼓、货狄作舟”(《世本》)、“古者共鼓、货狄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以济不通”(《说文解字》)；“轩辕变乘桴以造舟楫”(《拾遗记》)、“轩辕作舟楫”(《物原·器原》)；“工倕作舟”(《墨子》)；“帝俊生禺号，禺号生淫梁，淫梁生番禺，是始为舟”(《山海经·海内经》⑦)；大禹时代，“陆行载车，水行载舟。泥行蹈毳，山行即桥”(《史记·河渠书》)、“禹自涂山南省南，舟济于江，黄龙负舟”(《路史·后记》)；“夏禹欲造独木舟，知梓潼尼阵山上有梓，径一丈二寸，令匠者伐之”(《广博物志·蜀记》)；“弃作舟”(《墨子》)；“虞姁作舟”(《吕氏春秋·审分览》)；“伯益作舟”(《发蒙记》)；“因垂象以造舟”(《枣据舩赋》)，这些记载都反映了新石器时代不同时段人们建造舟船的情况。 不仅传世文献中有很多材料，考古资料方面也有很多新石器时代使用船只的证据，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方面，一些关联的考古资料可以旁证，新石器时代人们已经使用舟船。1958年前后，考古人员在浙江发掘了两处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遗址，其中在吴兴钱三漾遗址发掘了1支木桨，⑧在杭州水田畈遗址发掘了4支以上的木桨。⑨另外，考古人员在随后的河姆渡文化(距今7000—5300年)中，发现了更多的木浆，河姆渡遗址出土了8支，其中一件在残留的柄下端与桨叶的吻合处阴刻有弦纹和斜线纹相间图案，⑩慈湖遗址出土了2支，(11)田螺山遗址出土了6支。(12)还有，2013年，相关人员在宁波余姚发现了距今8000多年前的井头山遗址，出土了一件完整木桨。(13)有桨，那么当时一定也有船。(14) 香港新界屯门西部海岸的涌浪遗址出土了一件大石锚，其“长径24厘米，短径18.7厘米，厚14.4厘米。槽的宽度为2.4—4.5厘米，深度为0.5厘米。……这个遗址的年代大体为距今3810—4170年。石锚的年代也在此之间”。(15)同时，在珠海宝镜湾遗址也出土一件石锚，由花岗岩质的椭圆砾石加工而成。长径33厘米，短径27厘米，厚13厘米，重18.5公斤，凹槽宽2.5厘米，深0.5—1.1厘米，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南海地区先秦时期最大的一件石锚。它距今4000多年。(16)通常情况下，有锚就有船。这两件石锚的出土说明，新石器时代的岭南地区已经有了带石锚的船只。 湖北红花套遗址、辽宁丹东市东沟县三家子村后洼下层文化遗址、辽宁旅顺市郭家村都出土了新石器时代的陶舟。(17)浙江河姆渡遗址中也发现了陶舟。(18)1949年以前，辽宁大连市长海县吴家村新石器时代小朱山中层文化遗址就出土了1件陶舟，时代距今5375±135年。(19)这些陶舟应是对现实中船只的模拟，它们都反映新石器时代的人们已经会制造船只。1958年，陕西省宝鸡北首岭遗址的98号墓出土了2件陶壶，直口，短颈，器身横置，两头颇像一只菱角，颈旁有两耳。其中1件高15.6厘米，口径4.5厘米，宽24.9厘米，腹侧用黑彩绘画着一张渔网的图案。(20)这件船形壶属仰韶文化半坡类型彩陶，距今6800—6100年间。有学者认为其造型为船形。(21)这件陶壶反映当时当地人能造船，并能用船拉网捕鱼。青海乐都县柳湾齐家文化出土了180多件船棺，都是由树段挖凿而成。其中最大的长2.02米，宽0.36米；有一件保存完好，长1.7米，宽0.35米，高0.3米。这些船棺的时代距今4000多年。(22)这些船棺应当是模拟现实中的船只制造的。 另一方面，考古上还有直接证据证明，新石器时代的人们能够制造和使用船只，当时的人们可以制造独木舟。2002年，相关人员在杭州萧山跨湖桥遗址发掘了一只独木舟。它残长5.6米，一端遭到了破坏，真实长度已难判断。船身最宽处为53厘米，船体深20厘米，船帮有部分被损坏，因而宽窄不一。在船体凹面内有多条支撑横木的痕迹。(23)经C14测定和树轮校正，这只独木舟的年代在距今7070±155年前。(24)这是中国迄今发现时代最早的独木舟。1979年，山东长岛县大黑山岛还出土了一只残存了舟尾的部分的独木舟，舟壁厚约5厘米，板面平整，有榫卯孔眼。其时代距今4000多年。(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