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後半期,在以印刷業和造紙業聞名的福州,接踵誕生了兩部私版大藏經(本文統稱“福州藏”)。①首先出現的是由福州東禪等覺禪院主持雕造的一部大藏經(俗稱《崇寧藏》,在此簡稱“東禪寺版”),其雕造始於北宋元豐三年(1080),至政和二年(1112)三月完成了初雕部分。東禪寺版竣工的同年同月,福州的開元寺也著手雕造大藏經(俗稱《毗盧藏》,在此簡稱“開元寺版”),到紹興二十一年(1151)二月前後完成了初雕部分。②此後福州藏的雕造工作陷入沉寂,直至乾道七年(1171)因《大慧語録》奉旨入藏而迎來轉機。當年十一月,福州重啓雕藏事業,迄至淳熙三年(1176)左右,先後雕就了《大慧普覺禪師語録》三十卷附《大慧普覺禪師普説(續附)》一卷、《首楞嚴經義海》三十卷以及天台教典八十一卷等中土祖師著述,③此即福州藏之續雕。④ 爲福州藏續雕創造了契機的《大慧語録》,不僅是南宋建國以來首次御批入藏的典籍,亦開創了禪師個人語録入藏之先河。⑤該語録的入藏,無論在禪宗史上還是漢文大藏經史上,都有深遠和重要的意義。因此,本文擬詳細考證《大慧語録》的入藏始末以及福州藏本的雕版經過,以期澄清一些誤解,並闡明其入藏本與單刻本的關係,最後揭示福州藏收編《大慧語録》之意義所在。 一、大慧宗杲的傳世語録及其分類 廣義上的“大慧語録”,是北宋末到南宋初臨濟宗楊岐派高僧、看話禪(公案禪)之鼻祖大慧宗杲(1089-1163年)的語録統稱。⑥大慧字曇晦,號妙喜或雲門,北宋元祐四年(1089)生於宣州寧國縣(現在的安徽省宣城市)奚氏,十七歲隨東山慧雲寺慧齊法師出家。宣和六年(1124)入汴京天寧寺,後於圜悟克勤(1063-1135年)門下開悟,靖康元年(1126)獲賜紫衣及“佛曰大師”尊號。南宋建炎三年(1129),大慧任雲居首座寮;翌年出任雲門庵住持;紹興六年(1136)住持泉州雲門庵等;翌年轉住小谿雲門菴,隨後應朝廷高官張浚(1097-1164年)之請入住徑山禪院。⑦紹興十一年,朝廷主戰派失勢,大慧亦受牽連被剥奪僧籍並流放衡陽(現湖南衡陽)。紹興二十年又被流放到更爲偏遠的梅州(現廣東梅縣),二十五年獲赦免,翌年重録僧籍並入住臨安的靈隱寺,二十七年因張浚舉薦再度住持徑山禪院。二十九年,大慧曾一度離開徑山前往四明阿育王山,後應朝廷之命再返徑山,直至三十一年於徑山創建明月堂後隱退。三十二年,孝宗賜其“大慧禪師”尊號。隆興元年(1163)八月十日,大慧於徑山明月堂示寂,敕謚“普覺禪師”。⑧ 大慧自北宋末至南宋初弘法近四十年,培育僧俗弟子數千人,而其留下的衆多膾炙人口的語録,則被統稱爲《大慧語録》。《大慧語録》版本錯綜複雜,⑨按其流通形式可分爲入藏本和單刻本;二者在宋元時代界劃清晰,至後世則有越來越多的單刻本被收入大藏經。例如,宋元時代的入藏本《大慧語録》,僅有福州藏等收編《大慧普覺禪師語録》三十卷(附《大慧普覺禪師普説(續附)》一卷)。但到明版《嘉興藏》,雖然未收《大慧普覺禪師普説(續附)》一卷,但新增了《大慧普覺禪師宗門武庫》一卷(1140年成書)、《正法眼藏》三卷(1147年成書)、《大慧普覺禪師年譜》一卷。入藏本《大慧語録》的增收趨勢在日本近代發行的大藏經中也很顯著:《大日本校訂大藏經》(《縮册藏》)和《大正新修大藏經》(《大正藏》)各以《嘉興藏》爲底本收録了《大慧普覺禪師語録》三十卷(《大正藏》第47卷,T.1998A)、《大慧普覺禪師宗門武庫》一卷(《大正藏》第47卷,T.1998B)。但《縮册藏》還增收了《大慧普覺禪師普説》四卷(附《大慧普覺禪師法語》一卷,⑩M.1540)。此外,《大日本續藏經》(《卍新纂續藏經》)除了《大慧普覺禪師宗門武庫》一卷、《正法眼藏》三卷(見《卍新纂續藏經》第67卷,X.1309)以外,還增收了《大慧普覺禪師語録》二卷(别稱《禪宗雜毒海》,1153年成書。見《卍新纂續藏經》第69卷,X.1362)。由此可見,諸多版本的《大慧語録》,其實包含了以下四組文本的不同組合:(11) (1)二卷本語録(包括《大慧普覺禪師宗門武庫》、《禪宗雜毒海》); (2)《正法眼藏》三卷; (3)四卷本語録; (4)三十卷本語録。 在此四組文本中,本文重點研究福州版三十卷本《大慧禪師語録》:它既是現存最早的入藏本《大慧語録》,也與現存幾種單刻本有密切關聯。(12)接下來,讓我們首先回顧《大慧語録》御批入藏的經過。 二、《大慧禪師語録》之入藏始末 福州版《大慧禪師語録》的主體是《大慧普覺禪師語録》三十卷,另有一卷附録《大慧普覺禪師普説(續附)》。(13)該版現存文本包括:醍醐寺藏東禪寺版本(三十一卷)、(14)金澤文庫藏開元寺版本(卷一、附卷缺本,現存二十九卷)、(15)宫内廳書陵部藏開元寺版本(卷一六至卷一九缺本,現存二十七卷)等。(16)我們現在根據醍醐寺和金澤文庫公布的版本信息以及宫内廳書陵部藏本的數碼影像,來梳理《大慧語録》的入藏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