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中国古典戏曲在俄罗斯的翻译和研究，中国古典戏曲理论在俄罗斯的翻译更少，目前所见只有元代燕南芝庵的《唱论》、清代黄旙绰的《明心鉴》以及孔尚任《桃花扇·凡例》等有俄文全译，其他则只是根据论述中的需要而做的节译。但俄罗斯汉学家对中国古典戏曲理论的研究成果十分丰富，既有数量可观的单篇论文，也有专论元杂剧特点、明杂剧历史的专著，甚至出现了专论戏曲演出的著作。所论的内容涉及中国古典戏曲的起源与发展、古典戏曲的创作与批评、古典戏曲的角色与演出等方面。 一、关于戏曲的产生和发展 俄罗斯汉学界对中国古典戏曲史的关注大概始于20世纪初，尽管在19世纪的文献中有题名为“中国戏剧”的短篇文章，但并没有探讨或者涉及戏曲的发展问题，如1841年有无名氏写的《中国戏曲》，刊载在《祖国纪事》1841年第17册第8期，但该文只是转译自欧洲语言的有关中国戏曲的故事。①1847年无名氏有《中国戏剧》，刊载在圣彼得堡印刷的《剧目与丛刊》1847年第9期，也只是转述了中国戏曲故事。②此外，1890年伊万诺夫斯基写有《中国人的美文学——中篇小说、章回小说和戏曲》，刊载在《东方评论》1890年第6期，也只是非常简要地介绍中国文学。③ 进入20世纪，1914年格拉特金写有《中国戏剧的起源、历史发展以及现状》，刊载在《亚洲导报》的《亚细亚时报》第25-27期，第一次比较系统地探讨了中国戏剧的起源和发展问题。文章首先论述了中国戏剧的起源，认为可以追溯到《周礼》所记载的“黄金四目”，即古老的“傩戏”，然后证之以传说周穆王时期的巧匠偃师所制的木偶，能歌善舞、恍如活人，可谓是木偶戏的鼻祖。至于最早的皮影戏则起源于汉武帝思念已经故去的李夫人的故事，此外，唐明皇时期所建的教坊与梨园都与戏剧的起源有着密切的关系。至元代产生众多的戏剧作家，创作出近六百种作品，这些作品按题材可分为家庭剧、幻想剧和历史剧等。文章后半部分重点介绍的是中国近代戏剧舞台及演出，尤其对京剧的历史、演出场所、演员角色等进行了较为细致的梳理。④ 1929年，俄国汉学家瓦西里耶夫(王希礼)发表题为《中国的戏剧》的论文，刊载于列宁格勒出版的《东方戏剧论文集》，这篇70多页的长篇论文全面论述了中国古典戏剧的起源、发展和演变的历程，文章分为前言、中国戏剧的历史、中国戏剧的性质三部分。前言部分简要介绍了中国戏曲的繁荣状况，以北京和上海为例充分体现传统戏曲的普及。“中国戏剧的历史”部分约占20页的篇幅，把中国戏剧历史分为五个阶段，即上古(远古时期至公元前5世纪)、古代(公元前3世纪的秦朝至公元6世纪的六朝)、中古期(公元6世纪末至11世纪)、近古期(公元12世纪的蒙古至19世纪中叶)、新近期(19世纪中叶至1911年的辛亥革命)。然后追溯到秦始皇时期阿房宫的舞蹈，而秦腔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秦二世胡亥，进而对黄梅腔、梨园戏、杂剧、南戏、昆曲等发展演进轨迹进行钩沉梳理，最后对兴起于乾隆年间的京剧简要介绍。文章专门介绍了被誉为“京剧之父”的程长庚，以《战长沙》闻名，长期为“三庆班”的首席演员，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之后受留日青年的影响出现了所谓的“文明戏”(话剧)，尤其在上海兴盛一时。文章的第三部分“中国戏曲的性质”篇幅最长，在接近50页的篇幅里系统介绍了各地方戏曲的剧种、演员角色、票友观众、著名演员、表演规范、演员服饰、脸谱化妆、演出场所、伴奏乐器等，为了具体说明京剧表演艺术的程式和特点，瓦西里耶夫还将当时盛演的京剧《空城计》全剧翻译成俄文附在文章中，并列举了《六月雪》《金山寺》《少华山》等大量经典名段与新近的“文明戏”进行对比，后者以郭沫若早期创作的《王昭君》《聂晏》为例介绍文明戏(话剧)的特点。⑤ 随后，瓦西里耶夫又撰写了多篇与中国古典戏剧史相关的文章，如在1930年，瓦西里耶夫(王希礼)发表《中国文学和戏剧》(包括中国文学、现代中国戏剧两部分)，刊载在《外国文学导报》第1期⑥；1936年瓦西里耶夫(王希礼)又写有《梨园艺术——中国古代戏剧》一文，刊载在《星星》第4期⑦。前者简要介绍中国现代戏剧，后者是在梅兰芳赴苏联演出之后所作，在简短回顾梅兰芳来苏联演出之后，具体介绍了京剧艺术的角色行当、音乐体制和主要表演艺术家，为了阐释京剧的表演艺术和角色行当，文章中还翻译了《打渔杀家》剧本。 20世纪50年代是中苏关系最为友好的时期，这一时期许多苏联汉学家来华学习和深造，在探讨中国古典戏曲发展领域出现不少专论，如1957年李乔(音译)写的《中国的戏剧》，刊载在《外国文学》第9期⑧；1958年瓦依诺娃发表《关于当代中国古典戏剧的几个问题》，刊载在苏联科学学院出版的《艺术史研究所1958年年鉴》⑨；1959年阿巴尔金发表《关于中国戏剧》(上、下)，分别刊载在《戏剧》第4期和第7期⑩。相对来说，较为系统探讨中国戏曲发展问题的是1959年女汉学家盖达发表的《论中国戏剧的民间渊源》，刊载在《东方学问题》第1期，这篇文章参考当时国内戏曲研究的最新成果，如周贻白的《中国戏剧的起源和发展》、孙楷第的《傀儡戏考原》、黄芝冈《什么是戏曲？什么是中国戏曲史？》，以及日本学者青木正儿的《中国近世戏曲史》等当时有关戏曲起源的研究成果，对中国戏曲起源问题上溯至《诗经·东门之枌》中有关舞蹈的诗句，汉代张衡《西京赋》中角抵戏《东海黄公》的演出情况，以及隋唐时期的代面、乐舞等，进而认为中国戏曲不但起源于民间歌舞，而且尽管有着封建阶层的特征，也无法改变戏曲起源于人民的劳动的事实。(11)文章显然受到国内当时民间文学主流论的影响。 60年代最有影响的探讨中国戏曲起源与发展的文章是1963年汉学家齐宾娜发表的《关于中国古典戏剧的产生和发展问题》，刊载在莫斯科大学出版的《中国语文学问题》。这篇文章认为中国戏剧吸收了史诗、抒情诗、绘画、杂技、武术等诸多元素，因而不同于西方的歌剧，它包括歌唱、舞蹈、对话和音律，所以应该称为“音乐剧”。这种音乐剧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人类对世界最初的认识，是猎杀动物和鸟类的时代而产生的自然崇拜和动物崇拜，表现的艺术形式即游戏和舞蹈，而舞蹈是表演的基本要素。根据考古发现汉代的石刻绘画，诸如孔雀和豹子，鱼和龙等图案，可以证明当时人们表演时穿戴兽皮，模仿动物的舞蹈。而且在屈原所作的楚辞作品中也出现了孔雀舞、龙舞和狮子舞等。文章列举了《诗经·陈风》中《宛丘》和《诗经·邶风》中《简兮》两首诗来说明舞蹈在戏曲中的核心地位，正因如此，演戏的地方被称作“舞台”。另外，劳动者为了增强劳动效率，减轻劳动辛苦，以类似舞蹈的方式有节奏地活动，这也是至今保留下来的秧歌的源头。这种诗歌、音乐、舞蹈相结合的艺术形式，产生了名为“尸”的献祭人，这可以看作是最早的戏剧演员，随着这种仪式的发展变化，产生了新的演员——倡和优。《诗经·周颂》中的《武》有“於皇武王!无竞维烈”的诗句，记载当时祭祀周武王时盛大的舞蹈场面。后来儒家所谓的“八佾”也是类似的舞蹈形式。近些年在山东、河南等地考古发现的洞岩壁画有52人共跳不同的舞蹈：七盘舞蹈、孔雀和豹子以及鱼龙舞等。(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