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简单来说就是讲故事，起源于古希腊时期，至20世纪60年代独立成一门学科。经过经典叙事学与后经典叙事学的发展，叙事学与其他学科交叉融合，形成了如历史叙事、修辞叙事等分支学科。档案叙事这一概念的出现时间较晚，但史学研究领域早已出现了档案叙事的实践成果。学界对档案叙事的研究处于起步阶段，但学者从不同角度对档案叙事展开研究并取得阶段性成果，主要体现在档案叙事与档案信息资源开发研究[1][2]、档案叙事与媒介研究[3]、档案数字叙事研究[4][5]等方面。总体来看，档案叙事的研究尚未形成体系，现有成果大部分集中在应用开发层面。在国外，除《马丁·盖尔归来》外，戴维斯还创作了《档案中的虚构》一书，她以16世纪法国赦罪档案为基础，对档案中的“虚构”成分进行研究，以分析16世纪人们的叙事方式和叙事技巧。在档案学界，埃里克·凯特拉[6]和温蒂·达夫[7]对档案工作中的隐形叙事进行分析。厘清档案叙事的底层逻辑、要素层次等，有助于我们更清楚地理解档案叙事并把握其发展趋势。 1 档案叙事与《马丁·盖尔归来》 1.1 《马丁·盖尔归来》及其叙事贡献 美国著名历史学家娜塔莉·泽蒙·戴维斯的《马丁·盖尔归来》可以说是档案叙事的典范，也是新文化史的代表。这部著作以封存已久的16世纪法国图卢兹高等法院有关南部乡村巴斯克农民马丁·盖尔冒名顶替的刑案卷宗为档案文本叙事背景而成。这个案件记载了一个真实的故事。1548年，一位名为马丁·盖尔的农民抛妻弃子、背井离乡，时隔八年，马丁才回到家乡生活。然而好景不长，妻子贝特朗将马丁告上法庭，经法院审判后，最终确定是一个名叫阿诺·迪蒂尔的人冒名顶替了马丁的身份，而真马丁也于审判接近尾声时戏剧性地出现在图卢兹高等法院的门口，至此，这宗冒名顶替案件以阿诺·迪蒂尔被判处绞刑而结束。[8]这个故事传播了几百年，甚至被搬上银幕一再讲述，但都不能完整反映事实，也无法代替历史的阐释，引发了戴维斯写作的初衷。她结合马丁事件的司法档案与前人对马丁事件的叙述，发挥了史学家的能动性，并利用档案史料最大限度还原马丁事件，更以小见大地描述了16世纪法国的乡村生活，包括宗教、商业、婚姻、习俗、司法等方面，成为档案叙事的范本。 受历史叙事学术思潮的影响，戴维斯对马丁事件的叙述体现出与以往历史研究不同的特征，尤其是对马丁妻子贝特朗的描述。戴维斯对其进行了大量的心理描写，这些心理活动确实无法从档案史料中查找并印证，于是她结合16世纪法国南部乡村的婚姻、财产等状况进而对贝特朗的行为及心理活动进行合理推断。[9]这种利用档案史料对未知行为进行推测与解释的方法，充分发挥了史学家主观能动性，也反映出当时史学研究方法的转变。 1.2 叙事学发展脉络与档案叙事 叙事起源于古希腊时期，20世纪60年代才独立成一门学科。亚里士多德古典叙事理论由悲剧叙事、喜剧叙事、史诗叙事和模仿叙事四部分组成[10]，其中，情节是其研究的核心。经典叙事学沿袭了古典叙事学对情节的研究，且受瑞士结构主义语言学家索绪尔的影响，研究的是叙事作品的共时状态，即叙事文本的结构及其关系。这导致了经典叙事学将研究范围限定在文本内，忽视了叙事作品所处的社会、文化和历史等外部环境。到20世纪80年代，经典叙事学受到解构主义的批判并面临危机，主要体现在叙事学本身与其结构主义基础。后经典叙事学的研究范围不再局限于叙事文本，而是将视角转向叙事文本所处的社会、历史和文化环境，通过对叙事文本所处的社会背景进行研究以更加系统地理解叙事文本。随着电子计算机的发展，数字叙事理论逐渐完善，玛丽-劳尔·瑞安作为数字叙事理论的集大成者，在摒弃早期数字叙事理论的基础上形成了较为完整的数字叙事理论体系。瑞安在《电脑时代的叙事学：计算机、隐喻和叙事》中阐释了计算机与叙事结合的可能性，将叙事学的隐喻资源扩展到电脑文化和计算机技术，进而考察传统的叙事形式是否能从计算机网络获得什么。[11] 档案叙事作为后现代档案学发展的新态势，其研究并未形成体系，关于档案叙事的诸多概念还未厘清。就档案叙事这一概念而言，档案学界存在着不同视角的不同界定。有学者从档案信息资源开发的角度，认为档案叙事就是以叙事理论为基础、以档案为载体，借助可视化等技术以挖掘档案的文化价值，从而引发社会的思考。[12]有学者则认为档案叙事具有目的导向，将档案叙事界定为叙事者通过档案选择社会发展的脉络，并通过档案业务流程将特定时空的事件再现并呈现给目标用户的过程。[13]以上学者对档案叙事的定义都是根据自身研究需求进行界定，并无对错之分，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从档案的定义来看，档案是人们在社会活动中直接形成的、具有保存价值的原始记录，原始记录性是档案的本质属性。与叙事文本不同的是，档案记录的是历史真实发生的事件，而叙事文本既可是真实的也可是虚构的，且叙事文本对故事的时间并无具体要求，过去的事、现在发生的事和将要发生的事都可作为叙事文本，因此，档案叙事因档案属性和特征，将自身界定在了过去且真实的范围内。同时，档案虽是人们在社会活动中形成的历史记录，但并非所有历史记录都能成为档案，档案的形成需要经过鉴定和筛选，因此档案叙事的事件是经过人工选择的。此外，各单位在鉴定和筛选档案时都是按照一定目的进行的，微观上或保留凭证和情报，宏观上或留存记忆和传承文化。结合档案自身属性和叙事理论，笔者认为，档案叙事是叙事者在一定目的的导向下，在档案全过程管理中完成对档案信息自身、档案信息背景及档案内在价值的呈现和展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