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快速发展，传统违法犯罪正加速向以电信、互联网等为媒介的非接触性犯罪转移，特别是以电信网络诈骗为代表的新型犯罪数量快速攀升，呈现出高发易发态势。该类犯罪不仅极大地破坏网络公共秩序，而且严重危害人民群众财产安全和身心健康，成为当前突出的社会问题和主要犯罪类型。其中值得注意的是，部分被害人在第一次遭受电信网络诈骗侵害后，又遭遇了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被害，即存在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有研究者认为，重复被害是指同一被害人经历了与最初被害事件相同或类似的另一次被害[1]；也有研究者认为，重复被害是过去12个月内个体成为同一类犯罪的被害人超过两次[2]3,[3]28-29。本研究中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是指，同一被害人遭受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侵害两次及以上。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除了导致被害人重复遭受财产损失外，对其人际关系、身体健康、情绪和心理、名誉以及网络信任等方面均造成严重打击[3]47-50，其程度超过两次单独被害所形成影响的简单叠加。 研究表明，重复被害的发生并不是随机的[4]5，重复被害的个体具有更高的被害易感性，即被害人更有可能再次被害[5]30,[6]257-259。日常活动理论和生活方式暴露理论认为，参与较多高风险活动的个体更容易暴露在无监督者的犯罪情景下从而被害。[7]Titus等[8]135提出了风险异质性和情境依赖对诈骗重复被害的影响。他们认为，一方面，特定的个体特征，如合作、贪婪、轻信、粗心、易被奉承或威胁、偏好冒险行为、服从权威等，导致某些被害人更容易重复被害；另一方面，个体一旦曾遭受过诈骗，则更易成为犯罪嫌疑人的目标。对暴力案件重复被害人的研究发现，重复被害是被害人被害后未改变高风险生活方式的结果，而自我控制可以预测高风险生活方式的改变。[5]45还有对网络诈骗重复被害研究发现，男性被害人中重复被害的比例高于女性，且重复被害人年龄大于单次被害人。[2]9-10以上研究均表明，电信网络诈骗被害人应该成为防范此类犯罪的主要对象之一，过去的被害提供了优化电信网络诈骗防范措施的最有效关注点。[6]264尤其是在目前“市县主战、派出所主防”的公安工作现代化改革背景下，深入探索电信网络诈骗被害特征规律、优化电信网络诈骗被害防范路径，对构建新型警务运行模式、遏制电信网络诈骗高发态势、保障社会安全稳定具有重要意义。然而，目前国内外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模式和预防相关研究和实践较少，究其原因，重复被害案件数量绝对值小、重复被害的检测和统计无法直接进行、针对个人的重复被害预防成本较高等，都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研究和实践的开展。[4]2-4 H市地处长江三角洲南翼，互联网金融产业发达，电信网络诈骗案件受案量及案损金额均连续多年位居全国前列，对该市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规律进行分析具有较好的代表性。笔者通过报案笔录，对2021年1月至2023年9月H市接到报案的所有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案件进行被害特征和模式分析，对其中8名重复被害人进行半结构化访谈，探索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规律，剖析其重复被害原因，并提出重复被害防范路径，为公安机关开展有效的电信网络诈骗被害预防工作提供支持。 二、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特征 笔者通过Z省办案平台获取H市2021年1月至2023年9月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案件报案信息共880条，涉及重复被害人共440名。从报案信息中获取被害人的性别、年龄和户籍等基本情况，梳理被害人重复被害时间间隔、案件类型、损失金额等信息，利用SPSS 21.0软件对相关数据进行量化统计，主要开展卡方检验、独立样本T检验、Person相关等分析，寻找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人人口学特征规律，探索电信网络诈骗重复被害模式，同时考察其与被害人人口学特征的相关。 (一)重复被害人基本情况 本研究中30岁及以下重复被害人占比接近50％，为了进一步明确重复被害人年龄分布，依据以往研究，将30岁及以下重复被害人分为18岁以下、18～25岁、26～30岁3个年龄段。[9]42-43由表1可知，遭遇电信网络诈骗侵害后，女性、18～25岁以及31～40岁者、暂住人口相对更容易遭受二次侵害。
将重复被害人样本的性别和年龄情况与H市2021年1月至2023年9月接到报案的全部87125起电信网络诈骗案件①被害人情况进行比较(见表2、表3)，结果发现，重复被害人与一般被害人在性别分布上存在显著差异，重复被害人中女性占比较一般被害人显著增加。对人格特征的性别差异研究表明，女性在焦虑、易感性、情绪性、利他性、同情、依从性、场依存性等方面得分均显著高于男性。[10]当女性遭遇电信网络诈骗情境时，上述人格特征导致其更容易被当下的情境所吸引，而不能更理性地判断信息准确性或从上一次被害中吸取经验教训，从而倾向于信任诈骗者。同时，本研究发现重复被害人平均年龄大于一般被害人，该结果与Correia[2]10和Fagan等[11]的研究结果一致。一方面，年龄较大的被害人通常累积的财富较多，社会活动也更为频繁，但网络相关知识和个人信息保护意识相对薄弱，因此更容易成为重复被害的目标；另一方面，有研究发现年龄较大的被害人对涉网犯罪更为恐惧，而恐惧与寻求社会支持呈正相关[12]7，即年龄较大的被害人更有可能报告被害事件，因此，这也是重复被害人平均年龄较大的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