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民主(democracy)一词由希腊语中的demos(人民)和kratia(统治或权威)派生而来，意即“由人民进行统治”，从而与少数人的统治或一个人的统治区别开来。①民主概念演化至今，大致有以下五种用法：一是理论维度，即关于民主的理论；二是价值维度，即将民主本身作为一种价值追求；三是权利维度，即将民主视为人民的一种权利；四是运动维度，即为实现民主而进行的社会运动；五是目标维度，即建立民主的政治体制与制度。民主理论与实践不断发展，从雅典城邦公民议事的直接民主，到近现代社会的政党政治、代议民主，再到当代的参与民主、协商民主，民主的主体范围、类型形态、实现路径不断拓展。同时，民主在发展中也出现了异化，比如多数人暴政、名义上的人民统治与实质上的精英统治、民主沦落为选举代名词等问题。针对这些民主实践中的问题，各国政治学者与政治家不断反思，寻求民主发展的新路。 中国共产党高度重视民主建设。一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民本”思想，坚持以民为本，“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二是强调人民主体，即人民民主是“人民的”民主，真正让人民当家作主。三是民主实践丰富多元，选举代议民主、多元协商民主、直接参与民主等协同发展。四是构建民主制度保障，建立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多党合作与政治协商制度、民族区域自治制度以及基层民主制度等，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民主制度体系。习近平总书记深入洞察人民民主的本质与特征，于2019年11月在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街道考察时指出“人民民主是一种全过程的民主”，在建党百年庆祝大会上提出“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此后“全过程人民民主”写进党的第三个历史决议、《中国的民主》白皮书、党的二十大报告和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决定等，明确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之一，是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七个重点聚焦任务之一。从“人民民主”到“全过程民主”，再到“全过程人民民主”，党的民主理论与实践逐步完善和丰富。 当前学界对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研究，主要有五个维度：一是关于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全过程人民民主的重要论述的解读评述；二是关于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理论分析，主要研究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理论渊源、内涵实质、价值定位、内在逻辑等；三是关于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发展机制分析与实践路径探索，主要研究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实践与发展问题；四是关于全过程人民民主与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政治协商制度的研究，主要从全过程人民民主与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政治协商制度的关系以及人大、政协如何践行全过程人民民主等维度来论述；五是关于全过程人民民主在其他领域的实践研究，主要就运用全过程人民民主理念推进国家与社会治理等进行论述。可见，尽管全过程民主、全过程人民民主提出时间不长，但是学界对其研究已呈百花齐放之势，取得了丰硕成果。然而，这些研究存在研究领域不广的问题，比如从部门工作领域研究全过程人民民主，主要集中在人大、政协领域，少量涉及社区治理、规划编制等工作，其他工作领域鲜有涉及。 工会是党领导的工人阶级群众组织，是党联系职工群众的桥梁纽带，是国家政权的重要社会支柱，是职工利益的代表者与维护者，是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力量，工会在推进民主建设中也发挥着重要作用。从工会维度研究民主工作，目前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产业民主，主要就经济民主、企业民主、员工参与等进行研究；②二是工会民主，主要就工会自身的民主建设进行研究。③目前的研究大多从企业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工会会员大会、工会民主工作方法等维度来研究工会与民主建设，从全过程人民民主这一视域来研究工会工作的较少。本文旨在厘清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与工会工作的内在逻辑，阐释工会参与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主要特点、功能定位及实践路径，以期动员包括工会在内的多元力量参与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 二、工会参与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内在逻辑 全过程人民民主是全链条、全方位、全覆盖的民主，是最广泛、最真实、最管用的社会主义民主。工会工作是党的群团工作、群众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党治国理政的经常性、基础性工作。工会参与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内在逻辑，体现在主体叠合、场域嵌入、价值契合、形式融通等方面。 (一)主体叠合 全过程人民民主的本质是人民当家作主，全过程的“全”首先体现在民主的主体范围“全”。人民是个政治概念，其范畴不断发展；人民也是集合概念，单个人不能称为人民；公民包含人民，公民中被剥夺政治权利的人或敌对分子不属于人民。毛泽东曾指出：“人民这个概念在不同的国家和各个国家的不同的历史时期，有着不同的内容。”④新时期人民的范畴包括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和其他社会主义劳动者、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拥护社会主义的爱国者、拥护祖国统一的爱国者。工会是职工自愿结合的工人阶级群众组织，工人是工人阶级的主体力量，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农民工是工人阶级的新生力量。工会联系服务的对象是人民范畴的重要组成部分，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离不开工会联系服务的会员。同时，全过程人民民主既包括人民范畴中的个体公民享有的民主，也包括由人民中的部分个体组成的团体的民主。团体的民主既包括团体作为主体参与外部民主的构建，也包括团体内部的民主构建。在多元主义民主理论看来，工会、产业(企业)协会、各类咨询机构、媒体等都是民主建构中的主体力量，参与民主政治的建构过程。美国政治学家达尔认为民主可以被定义为“多元政体”，即多元的社会自治团体主导着政治过程，主张“多元政体”是“现实的民主”。我国学者王中原指出：“多元利益主体开始通过正式和非正式的渠道参与政策过程，形成政府内部参与者和政府外部参与者构成的‘多元流’。”⑤1962年1月27日，刘少奇在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上的报告中指出：“在我们的国家，有全国的和各级的人民代表大会，有全国的和各级的政治协商会议，有工会、青年团体、妇女联合会等群众组织；在工业企业中有职工大会和职工代表大会，在农村人民公社中有社员代表大会，在科技、文化方面有各种协会和学会；此外，还有民主党派、工商联等组织。这些是我们党联系群众、发扬人民民主的不同组织形式，它们在不同的方面起着重要的作用。”⑥从我国协商民主实践看，工会等群团组织也是实施协商民主的重要主体。2015年1月，中共中央印发《关于加强社会主义协商民主建设的意见》，明确“继续重点加强政党协商、政府协商、政协协商，积极开展人大协商、人民团体协商、基层协商，逐步探索社会组织协商”。⑦可见，无论工会组织联系服务的对象(广大职工会员)，还是工会组织自身，都是参与全过程人民民主的重要主体，与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主体具有高度的叠合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