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仲易（1893—1981年）先生是我国著名爱国民主人士。他曾在“校场口事件”后担任李公朴等人的代理律师，并且长期参加地下活动，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作为沈钧儒等民盟领导人的联络场地。新中国成立后，他相继担任第一至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民盟中央委员、民盟中央宣传部副部长，以及《光明日报》总经理、政务院政治法律委员会委员、最高人民法院顾问等职。然而，林仲易还有一段少为人知的报人经历，20世纪20至30年代，他曾先后在北京《晨报》《民言日报》《北平晨报》等报社担任要职，有着丰富的采、写、编、评新闻实践经验，对新闻事业的现状和问题发表过诸多深刻而独到的理论见解，为推动中国现代新闻事业的专业化做出了一定贡献。在中国现代新闻史上，北京《晨报》及其副刊曾占有非常重要的历史地位，但此前关于林仲易的文献资料，除了一些简略的生平条目和个别回忆性文章之外，并无新闻史研究的专题成果，导致曾“为北京《晨报》台柱”[1]的林仲易在新闻领域里的贡献一直湮没不彰，从而造成了中国现代新闻史书写中不应有的缺失。 一、丰富的新闻从业经历 林仲易，原名林秉奇，号竹西，又号属云，后常用“天云”笔名发表文章，1893年8月出生于福建闽县（今福州市）。[2]他曾就读于闽县小学、福州府中学。1911年春自福州府中学毕业后，恰逢新从日本学成归国的林长民等人集资创办的福建私立法政学堂开学，林仲易于是入校学习。1914年毕业后，因学习成绩优异，受到校长林长民的器重，他被推荐入京任大理寺书记官。后林仲易渴望继续深造，遂于1918年东渡日本，入早稻田大学经济科，1920年毕业后返国。其时正值五四新文化运动，留学期间受到新思潮洗礼的林仲易，乃应同乡刘道铿之邀再次入京，就任《晨报》编辑之职，由此投身新闻工作。 北京《晨报》前身是1916年8月15日由汤化龙等人创办的《晨钟报》，原为进步党的机关报，开办之初曾聘李大钊为编辑主任，由于在新闻和评论方面具有一定的民主进步色彩，因而“极受知识分子的欢迎”[3]。1918年9月24日，《晨钟报》等北京八家报纸以刊载北京新闻交通社所发的揭露段祺瑞政府向日本举办满蒙五路大借款的消息而被查封。后经一番整顿易名《晨报》，于1918年12月1日复刊。因当时《晨报》编辑部人员不多，故林仲易不久便成为该报骨干之一，不仅主编该报第三版各地新闻，有时还编该报第二版要闻，并时常撰写该报的社论和时评，甚至亲自采写各种新闻和通讯。从1923年起，[4]林仲易担任该报的代理总编辑、总编辑之职。在此期间，《晨报》发行量一度高达万份以上，“这在当时的北京，不啻为报刊业的一个奇迹”。[5]林仲易也成为北京报坛的一位代表性人物。1928年6月，北伐军进入北平，此前一直对奉军持拥护态度的《晨报》自感前途暗淡，遂于6月5日宣告停刊，林仲易也结束了在《晨报》长达八年的新闻编辑工作。 1925年9月6日，北京《晨报》为扩大业务范围，添办了《晨报星期画报》。该画报主编者为谁，此前一直不为人知。其实，林仲易即是该画报主编。人们之所以不明就里，是因为该画报没有版权页设置，只是在第二版的天头标有“晨报副刊星期画报”字样，既没有对编辑者予以注明，也无创刊词一类文章进行透露。所幸该画报第51期、100期、101期，分别发表了署名“天云”的《本画报一年的回顾》《从一号到百号》《百零一号以后》等文章，由此可以推断：“天云”是该画报主编，而“天云”则是林仲易在《晨报》上发表文章时最常使用的笔名。由于在介绍林仲易生平的资料中，从来没有提及林氏用过“天云”笔名一事，因此即便对《晨报星期画报》有所关注的人，也无法由“天云”而联想到他。 林仲易在任《晨报》编辑期间，发表文章时虽然也有以“林仲易”“仲易”署名的情况出现，但更多时候还是以“天云”署名，《晨报》第二、三版有很多署名“天云”的各类文章。特别是林仲易主编《晨报》第三版国内新闻时，他在该版“编辑余谈”专栏中发表文章几乎都以“天云”署名。1922年6月4日，《晨报》第六版组织了一个《晨报特刊·新闻纸问题号》，头条文章即是署名“天云”的《我们刊行“新闻纸问题号”的意思》，其中对当时流行的“议论和事实混合”的新闻编辑方法提出了严厉的批评。1932年4月29日林仲易在燕京大学新闻讨论周上发表《谈谈几个改良报业的实际问题》演讲，以及1933年他应民国学院新闻系学生之请，为该系《民国新闻》杂志撰写的《新闻学会目前应负之使命》一文时，曾自豪地提到过自己当年的这一举措。可见在《晨报》上发表文章的“天云”即是林仲易。更为直接而有力的证据是，1935年2月28日，《大美晚报》曾发表对林仲易的访问记，其中明白记载了林仲易在《晨报》期间“创编〈星期画报〉”[6]一事。因此，林仲易主编《晨报星期画报》的身份可为定谳。 林仲易在主编的《晨报星期画报》上虽未以“林仲易”署名发文，但作为主编，由于约稿需要，他与一些书法、篆刻、绘画家时相往还，过从甚密。这在一些艺术家的生平交往文献中都有很多记载。例如，在《于非闇年表》中，即有“1927年10月，为林仲易作《山水扇面》”[7]的明确记载。张恨水在主编《世界日报》副刊《明珠》时，也曾于1927年10月27日在该报发表《集唐诗带嵌字》一文，其中亦有“最近一度赴艺术家之宴，有林仲易先生在座”[8]的记载。正因为有主编《晨报星期画报》的经历，故1934年底《北晨画刊》主编许兴凯赴日留学后，林仲易曾经短时间介入《北晨画刊》编辑工作，为给画报进行组稿，与在北平的艺术家们交往密切，在《徐悲鸿年谱长编》一书中，就有“为北平晨报社的林仲易先生绘了《花香衬马蹄》一幅，发表在《北晨画刊》第二期”[9]的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