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及元明之际的海洋史,多数学者首先会想到海洋政策由宽松到严苛的嬗变。然而,若对比分析元明时期官方海运与造船航海活动,就会发现元明海洋史尚有传承与发展的一面。元朝建立之后,元大都人口规模庞大,加之战争所需,无法实现自给,故需要从江南等地补给大量粮食。海运因其廉价、方便、运量大等特点,成为从江南调运粮食的首选方式。及至明朝新立,明政府派遣大量士兵驻扎于辽东。驻军虽有屯田,但尚不能自给,故只能依靠明廷从江南和山东等地海运粮食、布花钞锭等军需物资。从参与人员、船只数量、运输总量等方面来讲,饷辽海运可能远超其后的郑和下西洋活动,为当时海禁形势下的一个特例。随着官方海运的持续进行,造船和航海技术也得以传承发展。蓬莱、天津等地现存的元明沉船、庙宇、银铤、铜权、仓库遗址等,为我们了解官方海运和造船航海活动提供了文物证据。
元代海运粮食数量变化图 数据来源:《永乐大典》卷15950《元漕运二》。 前人对元代海运制度、参与人员等已有较多研究,兹不赘述。笔者仅补充几处遗址,以展现当时海运之繁盛。海运粮食到达直沽后,再经运河转至元大都。为了中转粮食,元朝政府在大直沽设立接运厅。(14)至元二十五年(1288),鉴于漕运司“兼管内外,欺诈者多”,丞相桑哥奏请将之一分为二。在内者为京畿都漕运使司,主要负责将海运粮食转运到大都各粮仓;在外者为都漕运使司,主要负责从御河上下至直沽、河西务、李二寺、通州等处儹运粮斛。都漕运使司的总司设在河西务,建有十四仓,分司设在临清。(15)同年四月,增立直沽海运米仓。(16)河西务十四仓现位于天津武清区,元代时曾有一片湖水,为接卸转运海运粮食的重要基地,其南北、东西均约长2千米,南北两岸各有一个码头,湖东部与运河相通。(17) 近年来,天津陆续发现了十多个与航运相关的重要遗址,如西仓遗址、太子务遗址、杨村遗址、河西务遗址等,出土了丰富的文物。(18)1969年,武清小河村发现金元时代窖藏一处,出土有8个银铤和六耳铁锅、黑釉大罐等元代遗物。银铤刻有行人、秤子的姓名和铤的重量以及砸印符号等。1971年,武清大赵庄村发现1个银铤,长14.5厘米,宽8.7厘米,重1974克,正面砸印“平阳路伍拾两旦课银流泉库官张□王仲□库工张海”,錾刻“课税所”,背面铸有“平阳”两个大字。(19)1976年,河西务公社东西仓村出土2枚铜权、1枚铁权。其中一枚铜权通高10.5厘米,底宽5.3厘米,实重775克。权身六面均铸阴文,正面中部为两行汉字“大德七年大都路造”,右侧为察合台文“量秤”,左侧为回鹘式蒙古文“秤石”,背面中部为汉字“二十五斤秤”和八思巴文“一斤锤”,右侧为回鹘式蒙古文“二十五”,左侧为察合台文“二十五”。天津还发现多枚铜权、铁权。(20) 1982年,考古学家曾对河西务十四仓遗址进行初步勘探挖掘,发现了成排的房屋基址和水下管道等遗迹,并出土了瓷器、铜镜、建筑瓦件等元代文物。瓷器有浙江龙泉窑所产的元青瓷划花碟、青瓷小盘,河北磁州窑所产的元白釉褐彩鱼藻纹盆、荷叶口罐盖、白釉褐彩盘,钧窑所产的元瓷碗、盂、炉、小盏等,江西景德镇所产的元影青龙凤纹扁壶、圆壶等。这些瓷器与元大都、元上都所发现的瓷器类别大体相同,出土时有的成类在一起,应为成批的商品。(21)2021年,十四仓遗址考古发掘项目获国家文物局批准,启动了新的发掘工作。相信随着更多相关文物的出土,元代仓储的众多秘密也会被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