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纂要》所载唐代用盐问题探略

　　唐代农业较前代有了较大的发展，农书较前代更为普及，但唐人撰写的农书完整保存下来的并不多。①《四时纂要》则是现存内容最为丰富的唐代综合性农书，不仅参考了前代农书的内容，还总结了当时农事活动的经验，填补了北魏《齐民要术》至宋朝陈旉《农书》“相隔六个世纪的空档”[1]，史料价值颇高。前贤曾对《四时纂要》的版本体例、农业生产、农家经济生活、天文占卜、社会习俗、疾病医药等多方面进行研究。②食盐是人类生存发展不可缺少的物质，唐代的盐业、盐政发展到新的高峰，但相关研究主要使用传世史书，最近有学者开始从古代农书中整理盐史信息进行探究[2]。本文从《四时纂要》中挖掘盐的相关问题，参考同时期其他史书，并与《齐民要术》进行对比，从而探究北朝至唐末的盐的使用情况。

　　1 《四时纂要》中盐的记载分类

　　《四时纂要》全书五卷，内容按月展开。关于盐的部分，有三十多处记载(见表1)，笔者按照盐的记载类型及使用方式，大致分为以下几类：

　　

　　从表格所见，《四时纂要》所载盐可分为六大类。

　　第一，占候物价中的盐价贵贱。据统计《四时纂要》全书698条事项中，天文术数类占348条，几达一半；每月开头记载占候内容[3]，其中月内杂占、占风、占雷、占雨等事项中往往会涉及各种粮食价格的贵贱变化。而且，从《四时纂要》开始，鱼盐价格的贵贱也同样出现在农书的占候中，这是前代农书未曾出现的现象。

　　第二，食疗药方反映的医药用盐。《四时纂要》并未像《齐民要术》那样记载大量的食谱，但是在治病方剂上多有记载，据统计有26条，其中11条是前代医书、农书所未见[4]，其中用于治疗冷气、藿乱、痰逆，且能预防急症的木瓜饼子方在传世文献中时最早收录的。

　　第三，种植、收获中的作物用盐。比如，种瓜条目《齐民要术》已有，但《四时纂要》在种瓜方式上有所改变，以盐淘瓜子，达到杀菌除虫、“不笼死”的目的。再如，收干栗法，《四时纂要》也记载了与《食经》不同的新法。

　　第四，发酵、腌渍等方面的饮食用盐。《四时纂要》记载了作豉(醎豉、麸豉等)、造酱(豆酱、鱼酱、兔酱)、制脯(白脯、兔脯、干腊肉)的制作工艺。但细究其内容，原料工艺、用盐方式皆与《齐民要术》不同，这正是较前代农副产品加工制造方面有所发展的地方。

　　第五，牲畜用盐，主要用于疾疗、喂养增肥。其中羊中水方、羊夹蹄方沿用了《齐民要术》的记载。而关于马伤水、驴马磨打破疮，则是在汉至北朝马病药方的基础上进行的唐代改良。其中牲畜疾疗用盐的问题体现了唐代监牧制度、马政较前代蓬勃发展的一面。

　　第六，生活用品用盐。造法油、衣油用盐的记载，亦是传世文献中首次出现。魏晋南北朝至隋唐时期是植物油发展的重要阶段，广泛用于油布、油漆、瓦器、造船、燃料、化妆、食疗等方面[5]。因此将麻油与荏油混合，加入皂角、朴硝、盐花，将植物油二次加工为生活用油，体现了盐在生活用品加工中的作用。

　　2 食疗与牲畜疾疗：《四时纂要》中的盐与医药

　　《四时纂要》中盐与医药较前代结合得更加紧密，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唐人自行将干净食盐加工成药盐，用于食疗中；二是牲畜饲养和疾疗用盐药方不断改良，随着唐代监牧制度的发展，牲畜疾疗用盐的总数不可忽视。

　　2.1 从净盐到药盐：最早的民间自制药盐

　　《四时纂要》中治疗冷气、霍乱、痰逆的“木瓜饼子方”，在古籍中首次出现。其中药盐的内容很可能是传世文献中最早的民间人工精制药盐记载。其食疗药方内容如下：

　　青木香、甘草(炙)、白槟榔、诃黎勒、人参、陈橘皮、芎、吴茱萸、高良姜、当归、益智子、草豆蔻、桂心。(已上各半两，细杵为末)

　　桑白皮一两，白术、生姜各二两，大腹五介。(四味别捣)

　　右先以四味用水三升、并前药筛不尽麄滓末，同入煎之。煎至二升许，去滓，入净盐一升，又煎似药盐，令干。先以好土木瓜十颗，去皮核，烂蒸，入砂盆内细研；入药盐及前药末同研，取匀细，曝干，脱作饼子，火焙干。忽遇藿乱，咬一片子吃便定。远近出入，将行随身，用防急痰。或是酒筵下出，香美而且风流。([1]，页128)

　　此方主要以各类药材、水、盐、木瓜为主要成分，但关于盐的部分，则有净盐与药盐之别，并且记录了如何将净盐煎为药盐的经过。前人曾研究西域地区药用盐从中古时期东渐到五代宋元式微的情况，主要侧重于本身带有药效的矿物盐[6]。笔者认为正是在唐代，民间逐渐经历了以戎盐为药，到自制药盐的过程。

　　早在战国秦汉，出土药方就记载了以盐为药的情况，公认药效好的，主要是“戎盐”[7]。北魏时期，当时南北来往中李孝伯携带的九种盐，其中就有食用的白盐，治疗腹胀、配酒服用的黑盐，治疗眼痛的胡盐，治疗诸疮的戎盐。③但问题在于，这些戎盐多从西域而来，价格昂贵，难以获得。价格昂贵的原因，最初是因为乱世，产地较远而难以获得：“若戎盐卤咸皆贱物，清平时了不直钱，今时不限价直而买之无也。”[8]发展到后来，戎盐多从官方朝贡、贸易等渠道获得，对民间百姓而言则难以获得，到了北宋，戎盐已被视为“贵药”[9]，在需要炼丹时，只能以河东大盐等代替([9]，页1443)。也就是说，民间直接用带有药效的戎盐，已经是较为困难的事情了。